改革必然引起爭議，事關教育大事，各州都只是在謹慎發展。在特許學校剛剛開始建立時，主要的批評是擔心它會把普通公立學校的優等生都吸引過去。但是，多年辦下來，現在的統計資料證明和原先的估計完全相反，特許學校84％的學生來自貧困家庭。在芝加哥所在的伊利諾州，特許學校學生94％是黑人或者拉丁裔學生。它的發展恰是批評者當時估計的相反方向…

文◎林達

特許學校改革之所以在逐步展開，也是因為它在鼓勵更大更活躍的教育空間。
歐巴馬總統一系列改革推動中，有一項很少引人注意，就是對「特許學校（Charter School）」的推動。這不是歐巴馬總統的發明，而是美國中小學公立教育在最近20年來悄悄發生的一項改革。

美國的教育系統大致分為公立和私立兩類。區分關鍵是經費來源，前者由於經費來自公家，自然有眾多約束，主要是避免浪費公共資源。而私立學校相對要靈活得多，想怎麼教就怎麼教，只要校董會和家長認可就可以，同時它通常也收著昂貴學費。一般來說，私立學校教育品質要高很多，這就形成了一個事實上的教育貧富懸殊，一直困擾大家。記得柯林頓當選總統之前，力挺公共教育系統，挺到他當選總統搬進白宮，媒體和公眾都眼睜睜盯在那裏，看他把女兒雀兒喜往哪裡送，就像是等他實現一個政治承諾。結果，雀兒喜當然還是被爹媽送進了華盛頓的私立學校。這次歐巴馬還沒有進華盛頓，媒體已經公佈，他的兩個女兒將是雀兒喜的前後校友。

私立學校的教育品質，顯然和教師的品質、學生很少來自「問題家庭」有關。可是，不容否認的一個因素，也和它自治自主性更高、可以自己決定進行各類改革嘗試有關。所以，後來終於在一些地方，出現了介於二者之間的特許學校。本質上它還是公立學校，拿的是公費，可是它可以不嚴格遵守公立學校的某些規則，而嘗試各項老公立學校所不容許的教學改革。但是它仍然具有公立本質，不准收學費，不與宗教掛鈎，不能任意選擇學生。這一開始只是一個自然發生的個別突破，可是在1988年，美國教師聯合會主席、也是麻省大學教授的Albert Shanker，開始呼籲公立學校把特許學校作為一個改革方向。之後，特許學校逐漸被大多數州接受和嘗試。1991年由兩個州開始，到今年，美國50個州中已經有41個州和華盛頓特區，對建立特許學校立法，陸續已經有了5000多所特許學校，呈現出一個加速發展的趨勢。

改革必然引起爭議，事關教育大事，各州都只是在謹慎發展。在特許學校剛剛開始建立時，主要的批評是擔心它會把普通公立學校的優等生都吸引過去。但是，多年辦下來，現在的統計資料證明和原先的估計完全相反，特許學校84％的學生來自貧困家庭。在芝加哥所在的伊利諾州，特許學校學生94％是黑人或者拉丁裔學生。它的發展恰是批評者當時估計的相反方向。

特許學校的辦學主體可以是一群教育家、大學、某個機構等等，需要得到批准，原則是自治、對學生的學習等各方面的進步負責。現在全國大約有36.5萬名學生登記了等候進特許學校，供不應求；但是許多州對特許學校的數量以及每個學校的學生數量都有限制。特許學校規模普遍很小，學生大致在200名左右。在伊利諾州4.4萬名學生中目前只有一名能進特許學校。

所以歐巴馬總統在大力推動特許學校，那麼他的推動力有多大？實際上他能夠做的，只是一個支持推動的表態，要求各州相關立法能夠放寬對特許學校的限制。因為在美國，聯邦政府在教育方面的許可權極小。聯邦政府成立後一百多年一直沒有教育部，直到1979年教育部才從教育衛生和公共事業部獨立出來，從 1980年開始運作，直到今天還是美國聯邦政府最小的一個部，而且至今取消的呼聲不斷。這並不說明美國不重視教育，而是在美國的傳統價值觀中，教育和課程設置等等，是州、地方、家庭的事務，聯邦政府的干預沒有憲法授權，是非常危險的。

就特許學校的改革來說，正由於它的規模小，承辦者各異，所以呈現一個非常複雜的表現，優劣相差很大。雖然歐巴馬舉出大量正面例子，可是也有將近 13％的特許學校破產。假如在實驗並不成熟的時候，聯邦政府有權立即大力在全國強制推行改革，很可能在某些地區形成災難；各地根據自己的情況逐步推進，要安全得多。是否到特許學校進入實驗教學，必須由家長決定。美國民間一直對聯邦政府干預教育非常警惕，更不要說容許聯邦政府干預課程、試圖規範塑造青少年兒童的思想和行為方式了。事實上，教育的一個重要內容，正是以最大可能給孩子留出想像力和創造力空間，這是人們往往忽略的教育優勢。特許學校改革之所以在逐步展開，也是因為它在鼓勵更大更活躍的教育空間。

很多人認為，國家希望教育興國，百姓希望兒女成材，在教育問題上，政府和國民的利益就肯定是一致的，奮鬥方向也會一致。比較不幸的是，這個結論顯然不是一個必然。假如我們常常看到一些官員給予本國教育制度高度評價，卻把自己的孩子都送往國外留學，就可以大致明白這個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