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房價高，不是因為「供需失調」，而是投資／機性購房的帶動；是因為地產商與地方官築成利益共同體，商要錢，官要 GDP也要錢；是因為房地產業占大陸GDP的6.6%，直接關聯產業達到60個，為了經濟增長，政府必須「維穩」－維持房價穩穩的漲。政府說了半天要注意 居民住房問題，而地產大鱷們不僅繼續撈錢，更口出怪言…

文◎楊偉中

最近，下班回家有空時，開始看一部連續劇：在大陸引起熱烈討論的《蝸居》。房奴和婚外情是這部戲劇的兩大主題，故事是極其平庸，卻平庸的特有張力。

蘇淳和郭海萍，是一對夫婦，從農村進大城，畢業自上海名大學，卻當個平凡普通的職員，租屋住在和「小市民」雜居的巷弄裡，樓上樓下共用廚房衛浴，只能把女兒留在鄉下。夢想就是買棟房子，接女兒回來。為了這個平凡的夢想，爭吵、掙錢、存錢、借錢，也付出許多代價。

海藻是海萍拉拔大的妹妹，在地產公司上班，有個體貼她的男友。為了實現姊姊買房的夢想，一步步成了市長秘書、有權力影響地產開發的宋思明的情人，也就是所謂的「二奶」。宋思明這個「正面的反派角色」，有老婆，有小孩，但卻有財富，有權力，有外貌，有閱歷，也有深情，不少大陸女性喜愛這個角色，也有男性觀眾說，男人就該當成這樣。

海萍是典型的中產階級，社會中的夾心餅乾，當不了上流人，瞧不起小市民（小商販、農民工、服務員……），不甘與後者為鄰，卻不得不然。小市 民面對自己的房事問題－迫遷，選擇有中國特色的抵抗方式－當個釘子戶。中產階級卻沒那個本錢與膽識，眼見著官商勾結炒房，只能「自求多福」：吃清湯掛麵，不買衣，騎自行車，兼差，向父母求助，甚至找上高利貸。

房價太高是台灣十大民怨之首，大陸更有過之無不及，在這個問題上，兩岸民眾有共同處境、共同感情、共同語言。

隨便舉幾個數字吧。

大陸商務部：今年全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約12兆元，其中房地產銷售總額占5.7兆至6兆元，也就是人們一半開銷花在買房。

中國社會科學院2010年《經濟藍皮書》﹔85%以上城鎮家庭無能力購買住房，城市居民的房價收入比已達8.31倍，農村居民的房價收入比更高達29.44倍，要30年不吃不喝才買的起房。

中國國家統計局：今年11月，70個大中城市房屋銷售價格同比上漲5.7%，連續6個月較上年同期上漲，漲幅也持續擴大，與上年同月相比，新建住宅銷售價格上漲的城市有67個。

為什麼房價高，不是因為「供需失調」，而是投資／機性購房的帶動；是因為地產商與地方官築成利益共同體，商要錢，官要GDP也要錢；是因為房地產業占大陸GDP的6.6%，直接關聯產業達到60個，為了經濟增長，政府必須「維穩」－維持房價穩穩的漲。

政府說了半天要注意居民住房問題，而地產大鱷們不僅繼續撈錢，更口出怪言。有個任志強，身為「國有」地產公司總裁和首都政協委員，卻說了一堆市場經濟下的「至理名言」：

「房地產商需要囤地，手裡有糧心中才不慌」；
「房價降了，房地產開發商有權不蓋房」；
「中國人太有錢，房子太便宜」；
「房地產就該是暴利行業」；
「我是商人，不考慮窮人」；
「粉絲賣到魚翅的價格才叫泡沫」；
「公佈開發商成本等於讓男人公佈老婆的三圍資料」……

郭海萍就是在這樣的社會條件下為生活而奮鬥的，她的憤怒是拘謹的憤怒，不是指向官商體制，而是自怨自艾罵老公罵小市民，她改變生存狀態的方法主要就是「自我剝削」。可是，海萍還有憤怒，蘇淳則完全馴化了。

海萍自述的生活，多半也是你我的生活：

「每天一睜開眼，就有一串數字蹦出腦海，房貸6000，吃穿用度2500，冉冉上幼兒園1500，人情往來600，交通費580，物業管理3、 400，手機電話費250，還有煤氣水電費200。也就是說，從我甦醒的第一個呼吸起，我每天要至少進賬400，這就是我活在這個城市的成本。這些數字逼 得我一天都不敢懈怠，根本來不及細想未來10年。我哪有什麼未來，我的未來就在當下，在眼前。」

很多問題，並不是我們不努力，不是我們運氣不好，而是這個社會容忍了任志強和宋思明。

我們要繼續拘謹的憤怒嗎，或者是用如下的大陸式黑色幽默來自我解嘲，又或者可有更積極的作為？

「剛從學校走出來時，我們懷著憧憬看了《奮鬥》，當我們尋找愛情和事業的時候，我們看了《我的青春誰做主》，就當我們即將豁然開朗準備新生活的時候，一部《蝸居》把我們全拍死了。絕望中，我們看了《2012》，頓時淡定了……買什麼房子啊……遲早要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