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警方一直都是誠實的，也從來不會刑訊逼供，那麼我們需要思考的是，小偷為什麼要自殺呢？是沉重的心理負罪感讓他難以承受了嗎？是房間的設計讓人 感到壓抑嗎？……問題是，很多人都相信，這個故事有可能是編造的。自從「躲貓貓」之後，有人懷疑警方不誠實，基本上不需要什麼理由了。於是，警方的謊言成為人們探索多元世界的障礙…

文◎長平

假如從來沒有刑訊逼供，那麼我們需要思考的是，小偷為什麼要自殺呢

小朋友問得最多的問題是「為什麼」，所以有人編寫《十萬個為什麼》。這些天，我很想編寫一本《十萬個為什麼連……》，因為我老是聽見這樣的問題：為什麼連《三槍拍案驚奇》都能賺錢？為什麼連以權謀私的「借車」行為都不受懲罰？為什麼連成年人都不能看情色網站？

最新的一個問題是：為什麼連小偷都要自殺？說的是涉嫌盜竊犯罪的邢鯤死在昆明警方的候問室，警方說他是自縊身亡。戴著手銬，沒有繩索，他如何上吊呢？警方說他用紙幣打開了手銬，用鞋帶結束了生命。這些解釋激發了一連串的「為什麼連……」

警方正在忙著釋疑解惑。他們親自演示了紙幣開銬，又親自拿鞋帶把人吊起。這些感人的做法又讓人產生了新的問題：為什麼連如此耐心細緻的員警都會逼人上吊？為什麼連如此重視民意的員警都得不到信任？

「為什麼連……」用來表達對異常行為和異常現象的驚訝。這些驚訝過多的時候，整個社會就變得很怪異，問題就異化成：為什麼連這個事兒都讓你感到驚訝？難道「周老虎」、「躲貓貓」這類事情還不夠多嗎？

其實社會學者中很早就有人專門研究人的異常行為，創建了異常行為社會學或越軌社會學。這就說明，異常行為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異常行為有可能是一種積極的行為，可以激發人的想像力，比如有些個性乖張的藝術家。但是更多的時候，它會讓人陷入病態，嚴重的導致自殺。所以，在一般人看來，這種研究最大的實用價值，就是防止人們自殺。

但是，這類研究大概在中國很難搞下去，因為當事人是否怪異、是否自殺，本身就是一個問題。一個小偷孤獨地坐在候問室裏，突然間看穿了紅塵，覺得人生了無趣味，不如一死了之。剛好，他又能開鎖，又能利用鞋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樣的情況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假如警方一直都是誠實的，也從來不會刑訊逼供，那麼我們需要思考的是，小偷為什麼要自殺呢？是沉重的心理負罪感讓他難以承受了嗎？是房間的設計讓人 感到壓抑嗎？……問題是，很多人都相信，這個故事有可能是編造的。自從「躲貓貓」之後，有人懷疑警方不誠實，基本上不需要什麼理由了。於是，警方的謊言成為人們探索多元世界的障礙。

一個公權力系統紊亂的社會裏，人們往往借助於怪力亂神。昆明這個事件，讓我想到了包公斷案的故事。包公會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化裝成邢鯤的魂魄，把當事員警一嚇，他們就忙不迭地如實交代了。

包公故事幾乎都是後人附會編撰的，雖然叫做斷案，其中並沒有什麼法理邏輯，卻符合人們在當時社會裏的幻想。令人汗顏的是，這些幻想至今仍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