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習慣用「共產專制」來批判這些箝制，這種批評已經非常過時。現在中國的威權政治與其說是要捍衛「共產制度」，不如說是要牟取官商權貴集團的私利－既有政治的，也有商業的，在網路這個領域也是如此。長期關注中國網路等新媒體的胡泳分析說，這些整治措施，「已經從內容監管發展為資本屬性監管」，「壓縮中小型網站及個人網站的生存空間。由此而來的，必然是中國互聯網行業的重新洗牌」…

文◎楊偉中

這裡說的「緊縮」，指的不是信貸等財政政策的緊縮與否，而是政治方面。

中國的政治前景為何，始終是焦點話題。伴隨著中國的經濟崛起，「中國式民主」也不斷被討論，有正面評價，當然更有負面的批判。從去年下半年到現在，碰到好幾位人士，讀到很多篇文章，有海外民運人士，有大陸學者，都不約而同的提到「大陸政治是否又趨於高壓緊縮」等類似的問題，有人是提出疑問，有人則是十分肯定，甚至用到「法西斯化」這樣的語詞。

劉曉波被判重刑當然是政治緊縮的一個訊號，但也不僅如此。

劉曉波的判刑，不少人說是由政法系統主導。去年12月中，中國有場大規模的「全國政法工作電視電話會議」，官方媒體說是「歷史上首次開到省市縣」。會上公安部黨委副書記、常務副部長楊煥寧有個講話，強調要「牢牢把握對敵鬥爭的主動權」，要「努力做到預知預防、先發制敵」。王丹在一場聚會中說到，「先發制敵」是新的提法，很值得注意。我查了一下，在奧運期間、在新疆七五事件後，都提到「先發制敵」。這個「新提法」，可能沒有太新，不過，的確顯示政法系統的強硬一面。

中國對互聯網（網路）的整頓，也非常值得關注。中國知名的南方報業集團旗下的《南都周刊》，用（國民黨老蔣的）「新生活運動」和（共產黨的）「整風運動」來形容2009年起的這陣網路監管風。谷歌中國在中國面臨的難題之一，就是官方以打黃掃非、保護少年兒童，還有知識產權的名目來監管網路。在這樣的「大義名份」下，官方對網路進行了相當徹底的管制。

一些人習慣用「共產專制」來批判這些箝制，這種批評已經非常過時。現在中國的威權政治與其說是要捍衛「共產制度」，不如說是要牟取官商權貴集團的私利－既有政治的，也有商業的，在網路這個領域也是如此。長期關注中國網路等新媒體的胡泳分析說，這些整治措施，「已經從內容監管發展為資本屬性監管」，「壓縮中小型網站及個人網站的生存空間。由此而來的，必然是中國互聯網行業的重新洗牌」。誰是得利者呢？不外乎要求壟斷政治權力的當政者，和要求壟斷市場的大資本，包括打著國有旗號被私人把持的國有資本和那些政商關係良好的私人資本。

這種官商權貴集團不斷擴張權力、壟斷利益的做法，其實就是最近爭論不斷的「國進民退」，也有人稱之為「經濟上的新國家主義」。需要再提醒一次，這個國家不是工農當家的政權，而是官商權貴集團把持的國家。如果說，中國政治有緊縮的趨勢，反映的正是這官商權貴集團（中共當局中最保守的那塊）的意圖。

但，必須說明的是，意圖歸意圖。現在的中國已非昔比。公民社會的力量正在崛起，這是我們觀察中國政治時萬萬不能忽視的，千萬不能只看上，不看下。即使（部分）高層的動向是要政治緊縮，下層民眾不會輕易答應，體制內的批判性力量也不會默不吭聲，綠壩事件是個例子，前述《南都周刊》等批判聲音的存在是另個例子。這個批判空間的存在，公民自主力量的凝聚，是許多盲目反中／親中的人所不會、不願看到的，卻是關心兩岸發展、關心台灣民主前途的人所必須重視的。怎樣擴大這個空間，連結這些力量，是擺在我們面前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