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鴻也惋惜，國內藝術節太把成本焦點放在國外。兩廳院國際藝術節預算大幅耗在請國外節目及藝術家，給台灣創作者的空間相對小；台北藝術節也把宣傳主軸放在國外節目，「藝術節應要能激發台灣創作」。身為亞維儂常客的鴻鴻舉例，城東走到城西只要20分鐘的亞維儂，年年吸引數十萬人，官方節目IN方面，除了邀請國際級大節目…

文◎何定照

正如火如荼舉行的兩廳院國際藝術節，及近年頗受注目的台北藝術節，堪稱台灣表演藝術迷眼中兩檔漸成氣候的大型藝術節，和國外知名藝術節相較起來，卻仍有極大差距。理想的藝術節應是什麼樣貌？

春節假期的最後一夜，台北兩廳院廣場現場「火烤美人魚」，光是巨大的美人魚、龐然的機械人，就讓上千名大小觀眾驚呼連連，為兩廳院主辦的國際藝術節熱鬧揭幕。然而這燦爛喧嘩背後，存有不少隱憂：藝術節該是什麼樣子？又能維繫多久？

全台歷年來有不少活動高掛藝術節旗幟，但若論規模、藝術品質與重量程度，大約只有近年終於重新形成品牌的台北藝術節，及去年才起步的兩廳院國際藝術節，讓表演藝術迷印象深刻。

文化基金會 被譏白手套

以台北藝術節來說，光是去年莎劇新詮系列「偷窺哈姆雷特」、「低迴李爾王」、「重裝馬克白」，就讓人眼睛一亮；兩廳院國際藝術節更在龐大預算與強力廣宣運作下，一出手就以多媒體藝術家歐伯梅耶「春之祭」等藝術與科技融合之作，擄獲劇迷注意。

然而若要像法國亞維儂藝術節、英國愛丁堡藝術節，甚至鄰近的香港藝術節那樣，成為每年時間一到、就有各國表演藝術迷湧入的「超級品牌」，台灣的藝術節顯然有長路要走。

台北藝術大學教授邱坤良指出，成功的藝術節最基本的前提，在於「立定目標長期營運，不因人而異」。

他認為，台北藝術節創辦12年來一路坎坷，就是因為最初只是配合當年台北市長陳水扁施政，並未用心打造機制、建立藝術權威與共信，才會在地方政府首長換人後就風雨飄搖；近年雖在台北文化基金會成立、負責營運後，重獲注目，但文化基金會常被譏為「白手套」，若有變動恐仍影響藝術節走向。

藝術節 為何沒有策展人

又如兩廳院國際藝術節，是由前任董事長陳郁秀一手主導，如今新董事長上任，是否認同前任「把各種節目合在一起湊成節」的規畫，也難說。

劇場界更在乎藝術節的「精神產值」。劇場導演、作家鴻鴻認為，理想的藝術節應能提出論述，最好的辦法就是設策展人。

「各種美術展都有策展人，為什麼藝術節沒有？」鴻鴻舉例，亞維儂藝術節近年邀請知名藝術家擔任藝術總監策畫節目，包括2006年的舞蹈大師喬瑟夫．納許，以及今年台北藝術節將首次來台的2008年總監、義大利劇場名家卡士鐵路奇，都更提升亞維儂的標竿性。

焦點放國外 國內空間小

鴻鴻也惋惜，國內藝術節太把成本焦點放在國外。兩廳院國際藝術節預算大幅耗在請國外節目及藝術家，給台灣創作者的空間相對小；台北藝術節也把宣傳主軸放在國外節目，「藝術節應要能激發台灣創作」。

身為亞維儂常客的鴻鴻舉例，城東走到城西只要20分鐘的亞維儂，年年吸引數十萬人，官方節目IN方面，除了邀請國際級大節目，也開發國內中生代跨領域大製作，「這是一種視野」；會外的OFF（外亞維儂）節目，匯聚數百隊國內外團隊競技，更是表團、觀眾觀摩交流的大平台，彼此強力充電。

像夜市氛圍 包袱別太重

劇場導演BABOO提出，藝術節該有自己個性，做到「投資型」。就預算而言，若只是將經費投到國外團隊，對國內團隊沒有期待，往往成了只是「消費」，難以和創作者一起成長。

節目規畫本身，也可以是「投資型」。去年的兩廳院國際藝術節主題雖稱「科技與藝術」，但真正相關者有限，也難彼此串連討論，猶如大雜燴，再怎麼好吃，也吃完就沒；若能像亞維儂那樣用美學風格切入，如去年以「重返敘事」為主軸由各團展技，就能投資出效果。

也有人認為，藝術節不須背負太重包袱。劇評人耿一偉指出，若將藝術節視為一種節慶，不妨經營出「逛夜市」的氛圍，像愛丁堡、亞維儂藝術節，觀眾多是看戲兼觀光休閒，不用像專程上劇院般正襟危坐。然而如此重點在於藝術節得定時定點舉行，類型及風格也得固定，才能召喚人們記憶，候鳥般重回舊地。

品牌難形成 內容要提升

在台灣所有類似藝術節形式的節慶中，邱坤良認為，過去的宜蘭童玩節最接近成功「構成知名品牌」。但當主事者太關心計算人潮，未注意藝術品質提升，內容只限於民俗時，活動自然無長進，就算復辦也意義不大。

這也可視為給台灣現今藝術節的提醒。品牌形成不易，一旦吸引注意，必得持續提升內容，否則光環很快散盡。然而只要藝術節還在，總有改進可能，最怕是在缺少討論下貿然走入歷史，那不僅埋葬了民眾共同記憶，更可能扼殺有機會開花結果的文化契機。

節目如何挑 藝術節關鍵

國外知名藝術節節目各有特色，除了國內熟知的亞維儂和愛丁堡藝術節外，奧地利的布雷根茨藝術節以在露天水上舞台演出歌劇、音樂劇，最成魅力焦點，美國的下一波藝術節舞蹈界特別關注。

藝術節的核心是節目內容，如何挑選成了關鍵。台北藝術節執行總監王文儀表示，團隊挑節目方式多元，包括參考其他亞洲藝術節如香港藝術節、新加坡藝術節的邀演節目，關注國際重要藝術家及團隊的重點新製作，注意重大國際獎項的得獎作，還會從英美主要報紙藝評找好節目。王文儀指出，直接去國外藝術節挑節目，固然最精準，但因預算有限，去年大約去三次，包括駐外單位邀請者，例如里昂藝術節、越南藝術節。

兩廳院國際藝術節則因兩廳院長期邀請國外節目，與許多國外團隊、經紀公司早有默契，這兩年藝術節的節目，便有許多出於過去合作的藝術家。例如2006年在「德國狂潮」系列中大受好評的德國劇場巨匠歐斯特麥耶，今年帶來經典作「哈姆雷特」。還有不少節目來自各方推薦。

兩廳院指出，單位也會赴國外藝術節觀摩、挑節目，由於非採策展人制，多是由前任董事長陳郁秀、前任藝術總監劉瓊淑前往，一年加上邀訪行程，大約去10檔藝術節。

本文引用自《聯合報》。2010.0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