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關於一頂衛生紙般的帳篷 台日現在,殖民者魅惑的眼神,統統被裝進時空中的一只大行囊中,隨著不定的洋流或者如風般追逐的意識,漂向不知方位的遠方。「僅剩我們,」你說,「在這廢棄的 空地上,駐紮…想像一張綿密的亞洲地圖。」於是,你從地震災區前來,以無盡的想像撐起一頂貝都因人的帳篷。不曾浪跡荒蕪灸熱的沙漠;卻曾於断層带上,以屋 脊書寫居者共同的寒冬。如一場祭儀,起伏著吟哦的歌聲,如潮。
走著。走向城市近郊的墳地。天空下著濛濛的細雨。記憶中的秋天,再次以一种索然的酸味,在身體的底層發酵著。墳地的後山坡,埋著失去身份的屍骨,無人聞問。殘断的碑石,在雜草的蔓生中,沈默無語。五十年前的肉身,是地下黨人;五十年後的骨骸,又是什麼?一個陌生的人影向我靠近,稀疏的長髮,束不成的馬尾,披散在他不成模樣的臉頰上。我想擦身而去,他卻用等待的目光,投視著我。是路人?是鬼魅?我來不及追索。突而便有意像闖進我的身心裡,說這游魂般的個體,已是我的身份。
以及,必然的想像和虛構罷!藉此,於是邊緣的地景得以從城市的景觀規劃中脫身。我們一群劇場人,用破碎的意識撞擊破碎的身体,再將跌落滿地的記憶之煤拾回詩的爐火裡:準備燒烤起一盆火焰,在全球化的冬天抵臨時…。
老趙,你身体來不了!就讓靈魂捧著骨灰來取取暖罷!可乎?
然而,老趙終竟沒有回來,在林桑殷切盼望的眼眸中,就算回來曬曬漉濕的國旗,或就啜一小口幾乎在市靣上絕跡的五加皮罷!日子在林桑空空盪盪的游民身份中虛渡著…。
是日,當盲者懋瑩的足跡拖著長長的影子,從那片被削断之後歷經縫合的時空断靣拾級而上時。我才從v8的鏡頭中追蹤到兩樁必然得錯身而過的老人形影,這似乎也預示著我的前來,是某種必然。
必然的現身;必然的跌落…以及…。
說是約好的,和隱匿於烏雲後的月光約好的,子夜之前的一刻鐘,穿戴著整齊軍服的林桑,會踩著據說像似神威般的皇民步伐,進駐到緊挨著老趙家後門,沿著階苔斜斜隆起的那戶空屋子裡。「那麼,他和老趙約好了嗎?」我邊擦拭老花眼鏡上暈成一小片的霧漬時,邊詢問著自已。那時,我雖準備著讓林桑以訪友的姿態出現在老趙靣前;卻不經意發現:老趙一手拿著國旗,一双昏花的眼就牢牢盯在廣場上被鎮暴水柱沖灑過後的地靣上…隔頃,他失了神似底抬起頭,朝著桌燈下正不知所措的我,狠狠底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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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鍾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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