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吉爾吉斯的絲路遺址
吉爾吉斯夾在中國大陸、哈薩克、塔吉克與烏茲別克之間,以吉爾吉斯語、俄語作為官方語言,宗教以回教75%及東正教20%為主,境內族群包括吉爾吉斯裔64.9%、烏茲克裔13.8%、俄羅斯裔12.5%、Dungan 1.1%、烏克蘭裔 1%、維吾裔1%、其他則佔5.7%。
吉爾吉斯雖然擁有水力發電、黃金、稀有金屬、煤、石油、天然瓦斯、水銀、矽酸鹽、鉍、鉛、鋅等天然資源,以及全球最大的胡桃木林,但還是被列為全世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GNI Per capita USD$ 330,2003年 統計資料)。不但水電、交通通訊等基礎建設相當落後,還因為飲水問題導致流行病頻生。
該國幾乎是天山山群所包圍的內陸高山國,由於觀光資源豐富,極有潛力成為中亞的瑞士。從地理環境來看,絲路東起中國西安、經河西走廊、艱險的天山山脈,進入豁然開闊的宜人定居、耕作的中亞吉爾吉斯。

● 吉爾吉斯,為長年山頂積雪的天山山群所包圍之內陸高山國。(Roland Lin Chih-Hung攝) »»»閱讀全文

牌桌上的四人極像陳水扁、王金平、李登輝及馬英九,四個人瓜分台灣的政治版圖,上不了牌桌的那位穿肚兜的小女孩,則是宋楚瑜,宋楚瑜的處境跟小女孩一樣,捧著一盤新鮮、可口的水果,自已吃不到,如同子弟兵一個一個出走,好不容易栽培的果實,只能拱手送人。
牌桌正中央,唯一有穿上衣的女子,像是現在的陳水扁,雖然坐在主位,也有操控全局的氣勢,但大家都知道,她穿的上衣,只是國王新衣,早晚會被識破,陳水扁當然知道自身處境,畫裡的女子,似乎心不在焉,甚至有點坐立難安,她後面的背景,烏雲密佈,彷彿陳水扁政治風暴前的寧靜。
畫中唯以裸背現身的女子則像李登輝,已經卸任總統職務的李登輝,近來愈來愈少在公眾場合出現,但關鍵時刻,他必定現身,好像畫中的女子,不知何時會轉身給個回馬槍。
牌桌左側,慵懶的躺在地上的女子,像極了王金平,乍看下,女子姿態撩人,引人遐思,細看女子臉孔蒼白,和豐滿的身軀極為不搭,看來女子年華已老去,豐滿的肉體只是虛張聲勢的做作。
王金平當然知道,自已的魅力消退,他只好死纏著兩大恩客,一為陳水扁,另一為李登輝,他將腿伸向陳水扁,並把下半轉向陳水扁,小鳥依人的樣貌,好像要獻身似的,其實王金平心裡卻喊著,陳水扁不要掀他的裙子,別掀他的底。
躺在地上的女子,她的左手同時探向裸背的女子,大家都知道李登輝和王金平的瞹味關係,女子伸出手,好像向舊情人求援,但李登輝是老江湖,不願平白當王八,因此檯面下兩人須先談妥利益交換。
畫面左側短髮的女子,安靜的坐在一旁,陶醉在一手的好牌中,她似乎正幻想即將大獲全勝,這個天真的女子是馬英九,他以為二○○八年大位非他莫屬,卻不知牌桌下暗潮洶湧。
再看看那位晾在一旁的如宋楚瑜處境的小女孩,她會甘心嗎?所有的「好康」都沒她的份,注意她的右手握著一把刀,隨時都會討回一口氣。
畫面左側,幽暗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裡的人,據說是孫中山、將中正、毛澤東的複和體,象徵傳統中國的政治模式,脫離不了鬥爭,勝者總是為王。
◎ 5月6日-5月13日
◎ 當雄→納木錯→羊八井→拉薩

●拉薩沙拉寺僧人辯經時都會關掉手機。(南方周末提供)
在拉薩附近的堆龍德慶縣,親戚們在幫助格桑次仁耕種他的4畝土地。就像在世界各地的古老文明遺存地一樣,他們的生活有賴於久遠的傳統,其中包括互助協作,包括婦孺撒種、男子翻耕的分工,以及更多的在外人看來難以理解的風俗。
有時候,這些風俗屬於精神遺產的一部分,繁瑣而無用處,卻標記著人們的心靈。
早已發生的變化
在作家本雅明那裏,類似的令人無法言喻的文化基因被稱為"靈韻"。在格桑次仁的耕地裏,這種"靈韻"的體現是:忠實于春耕的傳統,他們把犛牛打扮得富貴而英武,身披五彩鞍韉,又佩戴上了紅、白兩色高聳的頭纓。
春日的下午,藏民們以粗放的方式播種,邊走邊把青稞拋向土地。每畝地需50多公斤種子,秋收後,格桑次仁每畝可賺到100多元。
男子們馭使著犛牛,讓它們奮力拖動犁鏵。當他們吹起口哨,而牛鈴叮噹作響,一切就像是一首具象的農事詩—如果不考慮到青藏鐵路就在他們50米外通過的話。
與漢族農區高效而艱辛的耕作方式不同,這種耕種讓格桑次仁很快樂。"春耕,很高興。"他們中的普布紮西說。
一個顯著的事實是,一般藏民雖然看來不很富裕,但似乎總是很開心。一位農婦咯咯笑著,說了一大串藏語,把青稞撒到我身上。"撒青稞,吉祥。"普布紮西翻譯說。
鐵路註定會改變他們的生活,也許會間接地讓他們的耕種方式變得像世界其他地方一樣簡明或者說,無趣。不過"無用之用,是為大用",沒有多少人會否認,在 促進經濟發展之外,保存文化傳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當鐵路帶來交流、替代、置換,恰如西藏自治區政策研究室主任孫勇所說,"西藏不再是一個封閉的地理 單元",一種普遍的擔憂是,它的文化傳統會不會受到威脅?
很多時候,人們看到西藏的傳統得到了延續。在拉薩的各大寺院裏,一盞盞酥油燈晝夜長明,年輕的喇嘛們像幾百年前的上師一樣在"康村"裏進修,得到信眾的供養,而前來磕頭的藏民們絡繹不絕。
無神論並沒有強制推行,很多內地來的遊客因此可入鄉隨俗,挨近另外一種生活。至少在大昭寺附近的一片區域,老城的藏式街巷依然留存。與內地的大多數城市相比,西藏的傳統味道要濃厚得多。
在拉薩的沙拉寺,喇嘛們按時聚集在石子鋪成的小空場裏,進行傳統的"辯經"進修。在數百名中外遊人的圍繞下,喇嘛們的這種活動不免帶有表演色彩,但更多的認真的喇嘛不斷用力擊掌,似乎只關心彼此問答的佛教義理。
一位虔誠的喇嘛向我們介紹了寺院中的一處"神跡":塔中的一塊石頭,上面有著天然的字跡。
較好的文明總是能與傳統文化相容。鐵路、機場,或者任何先進的事物,並不一定意味著對傳統的覆蓋。正是這一點使得阿來和葛劍雄認為,在鐵路通車之後,西藏選擇何種進步路徑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拉薩,我們開了一次座談會。葛劍雄說:"西藏不能走內地走過的彎路,為了發展經濟而毀滅文化,到最後才發現得不償失。"
對於文化留存來說,西藏的幸運在於它的後發優勢。它的價值在很大程度上來自於被神化的一面,而神秘感的形成,既是由於它是最後開發之地,也由於它的宗教文化,如葛劍雄所說,"老天也在幫助它神秘"-多變的氣候、缺氧的極限生存條件-使得前往西藏成為艱難的事情,而艱難恰恰刺激人類的想像。
內地化的影子
如今的西藏已經到處都是內地化的影子。金巴喇嘛說,如今藏區裏50%-60%的寺院都由漢族人捐資建造。資金多了,寺院多了,不過修行的環境卻發生了變化。
"僧人也會有抵制不住的誘惑。"他說。這位元寺院的主持需要遵守253條戒律,其中"貪"戒中甚至包括這樣一條:不可以把喜歡的菜故意留到明天吃。他承認,即便對自己嚴加苛責,也很難不違反全部這些戒律。
"有沒有可能進行宗教改革?"在格爾木,葛劍雄曾問,"像人間宗教那種,更世俗化一些?"
"不可能,那就犯戒了。"金巴喇嘛堅定地說。
在藏區,喇嘛們就是傳統意義上的知識份子,他們比一般藏民要更關心藏族文化的完整和獨立,也更關心交通的改善會帶來各種衝擊。而一般牧民更多的還是算經 濟賬。青海省倒淌河鎮的牧民裏庫尤克就總結說,青藏公路帶來的好處是,牧民在青海湖邊給遊客照相,多了點兒收入,而壞處是事故多,車輛會撞死羊。
牧民們希望多賺錢,而來自現代文明世界的人們到西藏尋找的,卻恰恰是現代文明的反面。如果以此作為西藏旅遊業的基礎,那麼即便只以經濟指標考量,保存傳統文化也符合西藏公眾的利益。
Ian,一個英國。青年在可哥西裏偶遇時,他說,這是第一次到西藏,"就像做夢一樣。"
天氣很冷,他凍得瑟瑟發抖,但看上去很振奮。他說,西藏很美,自然之美與文化之美同時吸引著他。對於青藏鐵路,他預計:"好處是與中國內地的聯繫更加緊密,壞處是文化會慢慢變化。"
在內地,西藏文化正被看作是極富吸引力的藝術題材;不過在西藏,年輕人卻在渴望著到內地去。
那曲地區中學的朗吉卓瑪說,她夢想著考上北京的人民公安大學,因為她"想當員警"。

●那曲的這幾位中學生的理想是當員警。(南方周末提供)
當員警是藏區學生的普遍願望,在她們的213宿舍的8個女孩中,至少有5人想成為員警。這所中學有90%的升學率,其中20%的學生都會去公安大學。她們都曾去過拉薩。在大昭寺外,她們也磕頭,不過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讓佛祖保佑考上大學。
"西藏的問題之一是,它還沒有一個真正的知識份子階層。"阿來說,"傳統的藏族知識份子掌握的主要是思辨的知識,而非經世致用的,現在的知識份子又大多是行政的。我們需要工程的、技術的知識份子,可是一方面培養得不夠,另一方面藏族文化傳統中的等級觀念又在發揮作用。"
即便有宗教的制約,世俗觀念在西藏的普通人社會中仍然有著強大的影響,恰如丹尼爾•派翠克•莫伊尼漢對此的描述,"制度觀念、權力觀念和私有財產觀念是人人自然就懂的東西。"
不過,它們也被他稱作"人類社會的膠合劑"。孫勇的期待是:"鐵路通車之後,西藏百姓的觀念會發生很多的變化,現代文明中的很多東西,甚至一定程度上的個人主義,都能促進西藏的進步。"
金巴喇嘛覺得,鐵路通了之後,西藏最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像佛經中說的那樣,人與人之間要公平。在羊八井,他與一位當地人聊天,得知這個小商販被禁止進入旅遊區做生意,只好蹲在門口,整整一天,一塊錢的貨物都沒賣出去。
就職於西藏自治區民族宗教局的魏毅說,拉薩的普通人對青藏鐵路的反應比較平淡,"其實老百姓也不知道能有什麼影響。"他的感覺是,這幾年裏拉薩的宗教氣 氛變淡了,他認識的一些年輕喇嘛,看DVD,看"超女",像普通年輕人一樣。至於一些更淳樸的藏民,則簡單地擔心,火車通了之後會帶來"小偷"。
魏毅解釋:"他們的漢語不好,其實是用‘小偷'泛指各種壞人,這種擔心可能也跟最近發生的幾起詐騙案件有關。"
不管怎麼說,現代化進程正在越來越快地加深。如果你在前幾年來過拉薩,那麼現在你會發現,自己對它已經相當陌生。青藏鐵路通車之後,拉薩市的房價會像全國各大城市一樣上漲-拉薩市政府的最新工作之一,就是促進房地產的開發。
在有些地方,拉薩的消費水準已經可以稱為奢侈,我們的"拉薩會議"選擇在一間 叫作"雪堆白"酒吧裏,有著標價昂貴的酒單,我們只喝得起傑克丹尼。
在它的顏色香豔的包間裏,金巴喇嘛喝著礦泉水。關於青藏鐵路通車之後如何應對,他給出的建議是:"縣長和鄉長要為老百姓做事。"而熟知邊地少數民族生活的紀錄片導演劉湘晨給出的建議則是"利益共用"。
發展的願望
暫時地,鐵路對格桑次仁家族來說還只是一種阻隔。他們對鐵路沒有什麼期待,也沒有任何不滿,似乎它是一個天然存在之物。這天下午,他們中的9個人負責疏浚溝渠,以便把鐵路另一側的堆龍河水引過來。
事實上,整個西藏也需要做一種疏浚溝渠的工作—在傳統文化的源流中引入現代文明的體系。
"以前學知識,靠喇嘛在寺院修習,進了塔爾寺,就相當於上了你們的復旦大學。"金巴喇嘛說,"可是現在,很多出家人的心靜不下來了。"
這些向來在寺院中傳承的知識並不只是宗教知識,還包括建築、繪畫、雕塑、藏醫學等等。
在旅行者們看來,西藏最有價值的事物也包括信仰的生態本身。王鵬和楊曉蔚,蘭州的兩位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利用婚假,幸運地在青藏鐵路開始正式客運前,坐 上了一列火車來到了拉薩。"西藏的宗教信仰對我們特別有吸引力,"王鵬說,"我覺得它真像人家說的,是最後一片純潔的土地。"
正是因這種期許,拉薩成了一座有魔力的城市。如今的拉薩就像是20世紀20年代藝術家們的巴黎,是一個自我放逐者前來尋找安靜的生活的地方。人們來到這裏,就像是為了 尋找某種緩慢的、隱蔽的、陌生的體驗。暢銷小說作家慕容雪村從去年開始住在拉薩,理由是"它神秘、陌生"。
通往拉薩的路上總是走著完全不同的人。在格爾木包租越野車的富人,需要付出每公里6到8元的高價。在唐古喇山口,兩個騎自行車的年輕同伴幾乎沒有任何越野裝備,其中一個穿著98元買來的二 手鞋。在青藏公路上,三個來自甘肅娘瑪寺的甯瑪派喇嘛拄著柳條棍踽踽而行。
在他們心中,拉薩各有不同的印記,但毫無疑問,指向的都是那個火車開通之前、文化遺存比較完整的古城和它的精神世界。
5月6日,我們遇見了這三位喇嘛。他們從藏曆正月十三出發,走到這一天,即藏曆四月八,每天30公里,已經走了3個月。對我們的豐田"陸地巡洋艦"和"普拉多",他們毫不羡慕,因為"走路去拉薩更有功德"。
他們當中的更登久美,31歲,入寺13年。他說,徒步去拉薩"主要是為了自己的父母,也是為了弘揚佛法,修行下輩子"。3位喇嘛決心要一直走到拉薩大昭寺的釋迦牟尼像前。
他們攜帶的行李,只有40多斤用來做糌粑的青稞面、一頂很小的帳篷、手搖吹風機和佛經,一路上靠化緣維生。他們沒帶任何藥品,更登久美說,"什麼都不怕。"
"
特別高興,越接近拉薩就越高興。"他說,"我信仰佛,佛特別偉大,我這輩子只信仰他。"
另一方面,在這個虔誠的世界之中,也總有現代文明的因數在不停滲入。5月1日下午,在青海省都蘭縣,15歲的"COCO"與她的兩個年長的女性親戚一起圍繞著一座名為"洪紮"的聖山跪拜前進。
每年她們都需要花上三天時間來這裏轉山,目的是"消災"。"COCO"在回答我們的提問神色嚴肅,但在某些方面, 卻是個時髦女孩:她穿著一條故意弄破了右膝的牛仔褲。
正如抽打特製的唧筒,可以讓酥油茶中的水與酥油完美地融為一體,今日西藏需要的正是這樣一隻唧筒,讓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和睦相處。正如每次有人到訪"洪紮"山下,身上帶有的全球化符號,都會點點滴滴地改變"COCO"的生活,而她所的生活方式,也能得到訪客的尊重。
現在看來,挑戰集中在政府層面。西藏自治區旅遊局副局長紮諾直言不諱地批評了包括納木錯在內的一些景區所在的當地政府。他說,旅遊局曾經提醒納木錯所在的當地政府注意衛生問題,對方回答說,雇傭了8個工人在湖中打撈垃圾。
"是不是真有8個人,也不知道。"以前納木錯景區一度要搞遊艇,設備都弄好了,最後時刻才被制止。他說,這些做法確實是很荒唐的。
"跟內地省份比,西藏畢竟還落後,有些地方政府的領導缺乏知識,一旦開放,總是賺錢為先。"紮諾說。
5月11日,西藏自治區外辦召集區屬各部門官員開會,商討青藏鐵路開通後的應對策略,所有涉外部門均要求自治區的政策更為開放,其中包括取消外國人二次簽證等。現在外國人進藏要到4個部門辦證,分別為外辦、公安外辦、公安和邊防。通常來說旅行社當天辦不下來,因此辦證常常排起長隊。
現在,很多官員認為已是改變的時候了,不能繼續毫無意義地減少旅遊收入。"大家異口同聲要求外辦,搞好方案報中央。"西藏自治區旅遊局副局長紮諾說。
僅僅在幾年前,這種聲音的出現還不可想像。西藏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一條交通線觸動,而萌生出大膽開放的思維。在過去,由於國際環境,這裏的工作原則是穩定壓倒一切,經濟目標並不重要,官員中的一句流行語是,"西藏全區的財政收入還不如一個華西村。"
5月13日下午,經過漫長又倉促的旅程,我們到達了布達拉宮的腳下。我們在路上有豐富的見聞,卻不能推導出青藏鐵路將會帶來的一切。當你無法預測一個國家,你就無法預測青藏高原。
可以清楚看到的只是,更快的發展,已經成為一種迫切的願望。
◎ 【青藏鐵路特輯一】:神山下的人與路
◎ 【青藏鐵路特輯二】:直抵青海腹地
◎ 【青藏鐵路特輯三】:當藏羚羊遇見火車
◎ 【青藏鐵路特輯四】:西藏 鐵路創世紀
◎ 5月5日
◎ 沱沱河→唐古喇山口→安多→那曲

城鎮興衰
5月5日上午,我們翻越了海拔5231米的唐古喇山口,進入西藏轄區。在此後500多公里中,青藏鐵路將穿越藏北的那曲地區。
與青海不同,這邊的城鎮要多一些,也繁榮一些。飯店、音像店、摩托車專賣店、低檔賓館和網吧,正在快速湧現。只需在這些小鎮走上一圈就可看出,"進步"的含義,暫時還意味著成為1980年代一些內地城鎮的翻版。
鐵路建設即將結束,帶來的消費需求也將隨之消失,對於那些曾因此而興旺一時的城鎮來說,如何繼續繁榮是很切實的問題。只要想一想那些剛舉辦過奧運會的城市出現的問題,就會理解它們困惑—瞬息間繁華落盡,最強勁的一個經濟引擎突然停止了轉動。
格爾木就處在這種狀態:鐵路的建設投資帶動了它的服務業升級,包括更多更好的賓館、飯店、計程車,在鐵路工人們離去之後,本地消費無力予以支撐,不得不大量閒置。
格爾木市最繁華的食品街,被本地人稱為"髮廊一條街",當初就是因鐵路建設而興盛一時。如今,這裏的鋪面租金已經大幅下跌。"星期八美容美髮廳"2002年的年租金是2.1萬元,今年只有9000元。
與此同時,因青藏鐵路而受惠最豐的城市拉薩則一片樂觀景象,店鋪租金持續上漲。
在拉薩市的北京路,一個小店鋪的租金在半年內從4.5萬元漲到了7.8萬元。"現在的拉薩有點兒像麗江開發的前期,"騎行者拉薩驛站的阿達說,"好像是最後一塊有開發價值的地方。"
他的印象是,如今的拉薩到處都在裝修。前些日子,他的兩個朋友爭奪一個店鋪,為了不傷和氣,只好抓鬮。
"可是西藏不能只有拉薩是這樣,"在這呆了3天后,葛劍雄認為,"拉薩對其他城市的輻射還是不夠。"
鐵路通車帶來的動力遲早會傳遞回格爾木,但暫時還不會有明顯的效果。
這裏向來發達的汽車運輸業無法與鐵路競爭。在格爾木火車站的貨場,來自寧夏中衛的貨車司機杜永國說,"現在的生意,至少差了2/3。"
2004年的一車鋼材(格爾木-拉薩)的運價是7000多元,現在降到了5000多元。5月2日,他正準備拉一車鏵犁去拉薩,對此他抱怨,"利潤很小。"
"車走了一半,資訊部關了一半。"東嘎貨運資訊部的陳靜說。其實早在火車正式通車前,汽車貨運的生意就很差了,她解釋,這是因為"拉薩的物資儲備夠用一年的,水泥、煤炭,都可以等火車開通之後再進藏"。
青海省交通廳的運輸處處長趙連龍估計,鐵路通車後,由青海進藏的公路運輸量至少會減少30%。
另外顯而易見的是,格爾木的旅遊服務業將經歷低潮。在鐵路沒修到拉薩前,如果一個旅行者想從青藏線進藏,那麼他就非在格爾木停留不可。餐飲、住宿,各種消費,都會留給這個城市。現在,旅行者們可能只在躺在疾馳而過的火車上,遠遠地瞥上一眼這個西部小城。
對於國家格局來說,拉薩是如此重要,以至多年以來在千里之外為它設置了格爾木這個專門的物資中轉站。如今鐵路建成,格爾木將像1980年代前的另一個中轉站甘肅省柳園市一樣,成為被超越的城市。
西藏駐格爾木辦事處,簡稱"西格辦",是格爾木的前身,亦是這個城市在過去大多數歲月中使命的縮影。今年2月,唐增勳剛從他的副主任位置上退休,他的遺憾是,沒能親手促成格爾木工業園的建成。實際上,這差不多是當地的共識:礦業和工業,才是如今格爾木的希望所在。
"格爾木地位的下降,其實是歷史的進步。"唐增勳說,"不過老百姓確實要承受一段時間的陣痛。"
這個城市正在擺脫計畫體制,走向市場。不過與大多數城市相比,它要走的是一條逆向之路:不是從工業轉向第三產業,而是從第三產業轉向礦業。青海省鹽湖集團占全國使用量1/3的鉀肥,正在成為格爾木寄寓期望最多的產品。
在鹽湖集團的14個鹵水池中的一個,阿來把胳膊伸到水裏,結果胳膊上粘滿了白色的結晶。這些鹵水被工作船抽到進口的自動化機器中,幾乎不需人工作業,就可以變成價格昂貴的鉀肥。
對鉀肥的期望最終也要回歸到鐵路上。
5月中旬,由於青藏鐵路西格段複綫工程緊張,這一鐵路段全線停運,鹽湖集團的鉀肥也暫停向內地運輸。"領導要求我們利用公路,"宋顯珠說,"可公路運輸根本不賺錢,我們乾脆停了。"
在那曲,一些有商業頭腦的人則充滿了樂觀精神。在那曲鎮門地鄉俄瑪迪格村,那曲火車站仍在緊張的建設中,一些藏民已開始在最接近車站的位置建店鋪,希望通車後售賣優酪乳、酥油茶以及任何可買賣的東西。一座規模很大的"浙江商城"已在去年開業,來自全國各地的生意人在這裏租用檔口,期望著火車的到來。
"現在的生意不好,"來自佳木斯的孫麗萍說,"等鐵路通車再看看唄。"
"候鳥"移民
中午,我們到了那曲。它的漢語意思是"黑河",周圍就是人們熟知的藏北草原。借助青藏鐵路的建成,那曲地區政府在最近幾年推行城鎮化建設,把一些牧民納入到了城鎮之中。
在安多縣,街道上店鋪林立,藏式民居退到了山坡上。在青藏高原的城鎮中,不同人群的生活節奏有著明顯的差別。
內地移民們的行動普遍很快。為了便於長途往返,來自甘肅張掖的司機張有已經暫時定居格爾木,5月4日,僅僅一個晝夜,他就必須同車主一道,把康明司貨車從拉薩開回格爾木。
這天夜裏11點,他駕駛失控,貨車滑落到了109國道3333公里處的路基下,"頭暈,大腦不工作。"夜裏他曾希望在安多住上一晚,但是車主堅持繼續趕路。如果沒有這起事故的話,這位車主顯然是對的,如果他們當天趕到格爾木的話,立刻就會賺到每噸日用百貨230-280元的運費。
可是,"車修好了之後,還是得快開,"張有說,"鐵路要通了,得抓緊時間跑,等通了後就更賺不到錢了。"像這條公路上的大多數內地人一樣,張有相信,吃苦求財是天經地義之事。
藏民們的生活節奏則舒緩得多。5月5日上午,安多縣的26歲的藏族男人達瓦,在街邊長久地打著檯球。
在過去3年裏,檯球桌吸引著這位電工以一天為一個週期,騎著摩托車回到它的旁邊。"每天打,"達瓦說,"天氣好就打。"他已經玩了4個小時,他身邊的藏族男子紛紛表示,他們也一樣。
達瓦解釋,自己喜歡玩的前提是對生活已經滿足:"我結婚了,有兩個孩子,我有電視機,有VCD,不缺什麼。所以,玩檯球。"
據《西藏日報》的報導,2004年,那曲地區私營企業的雇傭人員總數僅為180人。相比之下,大多數內地移民在私有經濟方面的經驗和競爭力都強過了本地藏族人。
這裏城鎮上的商業發展遲滯,使得那些在內地無力跨進商業的門檻的普通人也有了機會,不過想要發財的話還要面臨各種艱難。
對於藏民來說,鐵路這個龐然大物帶來的衝擊才剛剛開始回族婦女路給牙在五道梁的青藏公路邊開了一家飯店。在前年,她和家人能夠拿得出來的現金只有1.1萬多元,但在五道梁,已經足以買下了路邊的這幾間平房。如今飯店的生意不大好做了,兩年前在鐵路上幹活的人多,每天毛收入500元,現在工人們大多走了,只能賣200元。
但她還是不想回家。在老家甘肅省臨夏縣漫路鄉,路給牙一家只能靠種麥子、大豆、土豆和玉米生活,"吃飽肚子可以,掙錢沒有。"
在飯店後面的院子裏,她蓋了一間小房子,上面用漢字標明"禮拜房"。她的兒子高文學,站在這間小房子旁邊說:"信仰很重要。"

●對於藏民來說,鐵路這個龐然大物帶來的衝擊才剛剛開始。(南方周末提供)
高文學20歲,小學畢業,並不喜歡高原,總想回家。說到回家掙錢少,他回答說:"那沒事。"他說自己想念家鄉的親人、河流、風景。在這裏他沒有任何朋友,只好承認自己有一點兒孤獨。
移民們攜帶著自己的文化基因短暫地來到這裏,只是為了尋找更好的生存機會。與路給牙不同,他們中的大多數只是季節性移民。每年春天從內地去到高原,從事飲食、服裝等方面的經商活動,而到了冬天,由於難以忍受高寒缺氧的氣候,又像候鳥一般返回內地。
"對生態破壞更嚴重的是挖大黃,"阿來說,"挖一棵大黃需要挖出大量的土,就像挖一根電線杆。"
多年以前,集體移民曾經聚集于青藏鐵路另一端的格爾木。在格爾木,這個蒙古語中"河流彙集的地方",一個基本的概況是"幾乎沒有本地人"。
吳祥福1958年作為知青從上海來到格爾木,1998年退休時,其所在的格爾木市食品公司已經倒閉。
現在,他的家人留在上海的一套房子正在拆遷,這促使他緊張不安地渴望回家鄉。"這一輩子就在西部過去了,"他說,"我想死在上海。"
"嫉慢如仇"
在鐵路的建設進入到最後階段之時,由於工期提前,各地施工隊普遍感到時間緊張。5月5日和6日,那曲火車站的工人們一刻不停地工作著,似乎除了4對鐵軌之外,一切都還待完善。
那曲火車站海拔4531米,面對著一個青翠的山坡。藏式風格的候車廳的外牆裝修尚未完成,其中的一部分已經罩上了綠色的玻璃幕牆,大廳內部很明亮,與內地車站無異。車站的月臺上有兩排遮陽頂。傍晚來臨,攪拌機仍舊轟鳴,車站另一側的坡道上,各種配套建築仍在修築主體。
在車站大廳內,值勤人員趙義生正在用電爐燒水。他不時抬頭觀望窗外,神色警覺。前幾天,幾名來自甘肅的農民工偷了一些鋼筋,被扭送那曲派出所。另一位工作人員說,由於大雪、冰雹天氣,以及各種原因造成的返工,那曲車站的工程進度壓力很大。
於是我們知道,在5月4日中午,我們在昆侖山口碰到的楊金柱等人的工期與其他人比較起來算是相當充裕的,他們還有一個月。
楊金柱和3個同伴在鐵路邊工作。他們受雇於中鐵五局二公司下面的一個包工隊,主要工作是用鑽頭鑽開凍土,然後把"熱棒"埋進地下。每埋一根,他們的老闆能賺到270元,他們一天的收入是40元,每人可以埋2到4根。時近中午,一個婦女在給他們煮麵條,往大鍋裏扔白菜和土豆。
正是利用18200根熱棒、111公里的塊石層和524座橋樑,青藏鐵路格拉段工程才跨越了546公里的多年凍土區。
熱棒是一種內裝氨水的7米長鋼管,氣溫變化時氨水可以上下流動,天氣變冷時,把土壤中的熱量散發出去,天氣轉熱時又起到保持低溫的作用。塊石層在間隙中留有空氣,相當於覆蓋在凍土上的保溫層。
此前曾有一些媒體提到,熱棒是青藏鐵路工程中的發明創造,但青藏鐵路工程專家組組長張魯新說,事實上,美國阿拉斯加輸油管線工程曾經使用112000多根熱棒,幫助這條管線到目前為止安全運行了20多年。在美國、加拿大和俄羅斯的多年凍土地區,熱棒技術也被應用到輸電線塔、公路、鐵路等工程之中。
"我們的成功在於,綜合了各種技術,解決了一些國外工程中沒有遇到過的具體技術問題。"張魯新說。
但在那曲火車站,趙義生關心的卻根本不是"高科技問題",這位元元工作人員說,前幾天,"鐵道部部長來檢查工作",要求那曲車站把月臺上的水泥彩磚換成大理石板。不知是凍土融化,還是施工粗糙,我們看到,早已鋪好的水泥彩磚已經凸凹不平。
在鐵路的終點,拉薩火車站也在抓緊施工,青藏鐵路網稱之為"晝夜施工"。在這個總面積2305平方米的車站的中央,主站樓是一個高大的藏式建築,用紅松木裝飾頂部。負責這個車站建設的指揮部統計,拉薩火車站的工程造價將大大超過預算,有圖紙部分造價14.37億元,無圖紙部分估算為5.23億元,合計19.6億元。
拉薩火車站所在的拉薩市柳吾鄉,也正在發展為一個小城鎮。作為藏民的傳統燃料,牛糞依然隨處可見。不過,那些沾著牛糞的牆壁很可能會很快消失。5月5日,在我們置身其間的這些藏北城鎮中,貼著瓷磚的房子、門面簡陋的歌舞廳、無處不在的檯球桌,早已消弭了那古老牆壁的形影。
安多縣城的規模很小,坡地上還有很多門上擺放著犛牛角的典型藏式民居,谷地裏是臨街的門市,摩托車很多,熱鬧而混亂。那曲則要繁華得多,人多,車也多,我們在高原荒野上相當顯眼的兩輛車—"普拉多"和"陸地巡洋艦"走上那曲街頭,馬上就會像兩滴水掉進了湖裏,也因此,在那曲街道上很少能看到鮮明的藏地色彩,有些地方幾乎與內地縣城無異。
這種被文化學者們所稱的"連續性經驗"的斷裂,在鐵路另一端,真正的城市拉薩,卻又被歷史彌合了。借助自治區成立40周年慶典,拉薩市已經面貌一新,城市中的藏式建築又多了起來。
在旅程中,阿來提到,在他的家鄉四川省阿壩州,剛剛有了一點錢的藏民們曾扒掉藏式房屋,蓋貼著瓷磚的漢式房子。最近幾年,當地的旅遊業帶來了豐厚的收入,他們開始重新建造藏式房屋。
"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藏族人的文化自信心就會提升,重新醒悟到什麼才是自己真正喜歡的。"阿來說。
在城鎮,在表面上,變化是迅疾的;而在鄉野,在心靈中,傳統依然堅固地存在。在拉薩,藏族男孩們安之若素地坐在網吧裏打電子遊戲。在羌塘草原,當牛羊吃著青草,雲雀鳴叫飛過,孩子們仍在放羊,12歲的紮西林珠,使用一種叫作"古朵"的拋石繩來看管羊群。
在西藏自治區政策研究室主任孫勇看來,這就是西藏"非典型二元結構"的一部分:無論是進步還是落後,草根還是權威,教育還是宗教,在各個領域中,西藏都至少有兩種看似衝突的規則,長久地同時並存。
在這個總是對比鮮明的體系之中,青藏鐵路無疑是最快速的一個元素。在拉薩火車站主站樓頂,高懸著20字標語,首句是"嫉慢如仇"。
◎ 【青藏鐵路特輯一】:神山下的人與路
◎ 【青藏鐵路特輯二】:直抵青海腹地
◎ 【青藏鐵路特輯三】:當藏羚羊遇見火車
◎ 【青藏鐵路特輯五】:抽動融合兩種文明的唧筒
分類:
作者: 林志宏 |
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