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點政策面的問題。這對選舉比較有益。

話從謝長廷開始。謝長廷「一石二鳥」痛罵郝龍斌，說郝龍斌的淡水河整治支票，根本就是在修理馬英九沒有整治。

謝長廷談起政績必談治水，談起治水必談愛河。愛河是不是已經海晏河清，魚蝦滿船？我好多年沒去過了，沒資格講話。如果有高雄地區的朋友，不妨把切身經驗講出來。避免政治人物，一條小愛河，再整出一小段，搞些浪漫小景，然後，拍來拍去就那幾個小角落。

不過，淡水河可不是愛河。愛河是一條小運河。淡水河全程，不說上游的南北勢溪，中游還匯入來自北桃園的大漢溪（上游就是石門水庫）；下游還匯入了來自台北縣的基隆河。最重要的，淡水河的出口，也在台北縣。尤其是大漢溪、基隆河，都是帶著外縣市的廢污水進來。環保單位知不知道問題？知道，怎麼解決？全流域管理。很早就提過成立「淡水河流域管理局」計劃。不過，涉及行政權，沒這麼容易，講歸講。

我要講的重點是，謝長廷在痛批淡水河的時候，恐怕犯了非常嚴重的政治錯誤。誤以為淡水河的事，是台北市的事。如果馬英九沒做好，那麼，謝長廷恐怕更得痛批一個人，這個人叫「蘇貞昌」。蘇貞昌是前任台北縣長。兩任，第二任半途繞跑。如果還要算，再往前八年是誰？尤清。民進黨在台北縣執政十六年，然後要把淡水河整治的責任歸給台北市？真是搞不清狀況。

再簡單講，台北市的污水下水道接管率多少？八成二。這是照營建署的國家標準。照這標準，高雄市的接管率也才不過四成五。重點是，台北縣呢？台北縣的接管率一成。接管率一成的意思就是說，台北縣九成的廢污水仍然是排進淡水河裡。台北縣的人口比台北市還多。那麼，一個接管一成，民進黨執政十六年的台北縣，要把淡水河整治的責任歸諸接管八成二的台北市，會不會非常非常白目？

回過頭來講，如果今天是郝龍斌痛罵謝長廷的淡水河整治計劃，說「謝長廷的整治計劃，等於承認蘇貞昌做得很爛」，這就挺合邏輯的。謝長廷應該痛罵蘇貞昌、尤清，為什麼台北縣民給了你們十六年的機會，接管率只有一成？尤其，蘇貞昌執政的八年裡，有六年是陳水扁任內，怎樣呢？是中央不配合嗎？沒經費嗎？台北市杯葛嗎？誰杯葛誰呢？

我愛旅遊。到過四十多個國家。這些旅遊經驗，讓我對一個城市，一條乾淨、親水的河，非常渴望。河的可親與否，不必用那些官方術語，聽我講就好。親水分三級，一、看水；二、玩水；三、喝水。淡水河有沒有進步？有啦。但是，現在頂多只能到「看水」階段。沒那麼臭了，沿岸水景住宅多了。但是，可以「玩水」了嗎？不要鬧了。離喝水，那更不用講了。差太太太太遠了。問題是，這是八成二接管率的馬英九的責任嗎？還是一成接管的蘇貞昌？

蘇貞昌現在是行政院長。遭到謝長廷砲火誤炸，一句話都不講。蘇貞昌比謝長廷更了解問題出在哪。還一點，過去六年，民進黨動輒以台北市縣不同黨，行政整合有困難為選舉基調，那麼，現在台北縣輪替了，縣長叫周錫瑋，桃園縣長叫朱立倫，那麼，台北市長要不要繼續給泛藍做比較好？整合比較容易。八年後，如果淡水河還是整不好，北北基桃，整組換掉。

講到淡水河，想到蘇貞昌。蘇貞昌的政績。行政院長政績？我想不起來。回頭想台北縣長的政績，結果，謝長廷提醒了淡水河。就這樣。

除了選舉與反貪腐之外，總還是有重要的事要關心。例如經濟。例如民生。簡單講，政績。不必再去談陳水扁的政績。雖然大權獨攬。雖然一無所成。真是應了那句俗諺：「生雞蛋無，放雞屎有。」

　　可是，蘇貞昌呢？蘇內閣呢？蘇貞昌上任半年多多了。該檢視一下政績了吧。尤其選舉快到了。行政院長的輔選任務是什麼？就是拿出政績不是嗎？而不是像游內閣時代的「真堅定助選團」，拿出來都是意識形態的口號、標語，那要這個行政院長幹嘛呢？

蘇貞昌就任之後，只在拚治安這碼子事兒上發了重誓。「半年沒改善，退出政壇」。這種誓，賞味期也早過了。有沒有改善？如人飲水，留待他日說夢痕。但是，行政院長下轄幾十個部會，難道就只有治安需要拚嗎？其他的呢？

本來也沒什麼感覺。不是因為選舉才想起內閣成績單，而是因為幾件鳥事情。一件，是大閘蟹與香蕉。還有之前的毒菠菜、美國牛肉，還有更之前的，戴奧辛鴨蛋、病死豬肉…都一樣。這應該是古之宰相，今之院長的重責大任。但是，為什麼要讓民眾如此恓恓惶惶，不可終日？民進黨為了昔日的米酒缺貨，痛罵國民黨「連米酒都買不到，還想選總統？」那麼，這個標準，現在難道都不算了？

還一件，是看到了中經院對今、明兩年全年經濟成長率的預測。國內投資，負成長(政府投資尤其萎縮)；民間消費成長下修到只剩兩個百分點。中經院簡單講，今明兩年經濟成長率不只是四小龍之末，更是亞太十一國之末。陳水扁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時候，必喊「拚經濟」，拚了六年第五任內閣了，結果，就這成績？

當然，如果聰明點的人，也會注意到。每到大選年，經濟會開始有一點點回神。昏迷指數由三到四、五，手、腳會小抽動。仔細觀察，也不過都是短線刺激景氣、消費的作為。眼下的消費金融黑洞，不正是撐起二○○四年一點景氣小回潮的代價之一？民進黨說不「反商」，但「反中」。問題是，如果「商」都到了「中」，甚至，「商」都得靠「中」，那麼，「反中」跟「反商」，又有什麼不一樣？如果不是「台灣接單，大陸出口」持續火熱，台灣經濟還不知道要蕭條到什麼景況。陸委會主委吳釗燮：「兩年之內很難直航」怎麼能講得如此輕鬆？

如果用棒球術語，蘇貞昌已經算民進黨裡的王牌投手。結果，王牌投手上場，四壞、觸身、暴投，防禦率一樣爛到嚇死人。是對手強嗎？不是。對手就算沒半支安打都已經遙遙領先。這支球隊都是爛透了。這樣的蘇內閣，真是令人失望透了。

還一件鳥事忘了講。如果蘇內閣是拚了命，拚不出名堂，那也就算了。結果，最近，蘇貞昌的政績是啥？除了中正機場改名，國營事業正名，國慶的烏龍假，剩下的，就是見林義雄、見李登輝、見李遠哲、見陳水扁、見馬英九，一堆的密室政治，真搞出個朝野破冰也就算了，有嗎？到底，蘇內閣的政績是什麼？不會再說是「二次金改」了吧？

原文載於[2006/10/24] [中國時報/焦點新聞/A4版] 《獨立評論》

陳水扁如果把總統幹到這種地步都沒事，那台灣的未來真是很難樂觀。

可以想像一下，如果一個總統無論有多麼無能，多麼敗德，都仍然可以輕易透過政治權力的操作鞏固權力，也可以透過「綠油精」似的獨派語言，讓基本教義精神一振，力挺到底，那麼，這樣的總統，就是皇帝。誰只要幹上了，就是四年、八年呼風喚雨，喊水結凍。幹不上，就是一路憋氣到底，毫無翻身抗辯機會。

我要講的重點是，只要意識到總統是這樣幹都不會出事，那麼，無所不用其極幹上總統，就一點都不奇怪。而且，必然成為大家共同的思維。這在告訴你，一個總統只要不要臉，但是，內有絕對權力，外有刑事豁免，能奈他何？那麼，除了爭奪總統大位，什麼都不是重點。台灣的政黨、政客必然會被訓練成：無論如何，都要繼續幹總統。

無論如何。都要繼續幹總統。

其實，很可能大家的覺悟太晚。如果回頭想想陳水扁、邱義仁在2004年的割喉戰。還有「319」那兩顆無從合理對待的子彈，這不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管你是合法的、非法的，公開的、私下的，任何政經司法手段，只要有助於我繼續穩住總統大位，我都一定用。我都絕對敢用。以今天大家所充分理解的國務機要費等等事件，這些都是陳水扁第一任總統時就在幹的事兒。想想，陳水扁難道不知道「當選過關，落選被關」的道理嗎？要把這一切齷齪事兒掩飾得更完整，那就是繼續幹總統。只要繼續幹總統，一，沒有政黨輪替之後的清算；二，監察院審計部來，我也不鳥；三、司法手段到我腳尖前照樣止步。至於什麼罷免、倒閣，全是政治操作，我只要權力穩，就不擔心任何同志敢提早脫隊、搞背叛，那就，罷免能奈我何？倒閣能奈我何？根本，除了徹徹底底的革命手段，或是政變，或是乖乖等下次選舉，是沒有任何可能性可以改變政府的。

當然，如果要乖乖等下次選舉，那麼，就得充分意識到這種「總統權力的絕對性」。你有沒有那種臉皮，敢用最不用的手段尋求勝選？如果你就是辦不到，那麼，你就得再充分準備面對來自對手的「割喉」、你死我活、無所不用其極。

過去半年，風起雲湧的反貪運動，我有策略、技巧面上的質疑與保留，但是，對反貪訴求的正當性、合法性，極力捍衛。當百萬群眾上街，六成民意反扁，陳水扁仍然穩如泰山，這還不是我最擔心的，我最擔心的，是不論藍綠政客都看到了這種窮盡一切道德、法律、政治手段都打不死的權力中樞，是何等迷人？不死權力，就跟不老仙丹一樣，必然會引來瘋狂追逐。甚至赤裸的攻防、殺伐。這樣的不死權力，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名為民主，實為帝制。誰讓國家體制扭曲到這種地步？真是帝制還好，帝制之下，諸候、綠林，起碼都知道，皇帝離譜，隨時可以揭竿起義，取而代之，這種「形民主，實帝制」的制度之下，還沒人敢呢。大家都會說，那就等四年吧。問題是，四年後，你就是不敢用像槍擊、公投、綁樁、喊台獨…這些不要臉的手段競選，你贏面就是不如人家嘛。

眼下的局，我先不提什麼意見。我只是想說：這樣無德無能的總統，身邊無一人敢叛離，權力無一樣流失，街頭照樣可以叫出三成群眾棍棒、石塊、喊打喊殺，這樣的政治，未來會怎麼走？才是我最憂慮的。我們如果都是這麼斯文，這麼不敢不要臉，那麼，我們可能都得要有被這個不要臉東西，不要臉政黨繼續統治下去的心理準備。

抗爭超過一個月，累了。休息一下也好。

沒什麼。抗爭一開始，我就有點擔心這種「台灣第一次，世界都在看」的抗爭招數。點子很多。人數很多。都創紀錄。這些紀錄，都會留著。但最後，很可能只剩下一些類似「阿扁之最」的紀錄，這種紀錄，都像是「金氏世界紀錄」。很多紀錄的內容，已經到了為紀錄而紀錄，窮極無聊的地步。

紅衫軍當然要調整隊型，避免陷入「扁氏紀錄」的無意義虛榮裡。紅衫軍的集結，重點不在成分分析。一方面分析不完。再者，這也不過是低級敵人分化、貶抑紅衫軍的伎倆。八成泛藍，兩成泛綠，綠頭藍身，又怎樣？其實，只要有兩成非藍的淺綠或是中性選民跟著「出草」，那已經非常非常好了。那都已經讓人對台灣政治「從量變到質變」充滿信心。不過，重點是，不要忘了紅衫軍的初發之心。那是「反貪腐」。是核心價值。要信守這個價值。堅持這個價值。這是紅衫軍的一切。失去了這個，一無所有。

其實，不論陳瑞仁的報告內容如何，光是「高捷案」、「台開案」、「ＳＯＧＯ禮券案」，都已經充分證明了這場反貪腐行動的正當性。太正當了。第一家庭一點都不清白。趙玉柱扛下了趙建銘。黃芳彥扛下了吳淑珍。至於阿扁總統，最後會是誰扛下他？不知道。不重要。這些交代不清的扛責，傷了司法。更傷了「反貪腐」做為基礎政治價值的可能性。因為，存在著一個政治集團，對這些顯而易見的事實，竟然能接受如此低的法律標準。而且，這個集團裡的人幾乎都知道，還有更多的貪腐醜聞沒曝光。

抗爭拉這麼長，難免就得擔心歹戲拖棚。這不能像是八點肥皂劇，收視好，不斷加人加料。收視差，草草結束。不可以。因為裡頭有太多民眾是「拿青春賭明天」。期待這場大抗爭，真能讓台灣走出泥爛。這場抗爭，最好就是像「魔戒三部曲」。一開始是「魔戒再現」，象徵了不論是人、半獸人、精靈、哈比人，都無法抗拒對巨大權力的貪婪之心。第二部叫「雙城奇謀」。是正邪力量你死我活的相互攻伐。「九一五圍城」、「九一六挺扁」「天下圍攻」，差不多就演到這一段。片子長不長？長。好不好看？好看。想不想再看下去？當然想。第三部叫「王者再臨」。大家在等待一個夠格的、像王的王。一個重歸淳美、和平、秩序的新時代。

現在，反貪總部、施明德、紅衫軍，就得準備「王者再臨」。這個王，必須承諾清廉、承諾能力、承諾秩序。而不是操作諸侯，在政治攻伐中穩固權力。至於陳水扁家族幾年來涉貪涉賄的內情，就當是正在籌拍的「魔戒前傳」吧。叫「哈比人歷險記」。

如果深刻了解陳水扁一家如何脫身，都得承認陳水扁是個好律師。真厲害。至於總統，唉，算了。

原文載於[2006/10/17] [中國時報/焦點新聞/A4版] 《獨立評論》

阿扁下不下台？除了法律、道德，難道沒有其他的思考？

民主政治如果成熟一點，影響政治領導人上台下台主要原因，不會是法律，不會是道德，扯到、沾到法律與道德層面，都已經等而下之。二話不說，早就自我了斷了。

大部分的領導人，如果任期未滿下台，十九都是為了一個原因：政權有效性不足。像目前英國首相布萊爾的情況比比皆是。任期，才剛開始，但是，幹下去沒意思，所以，給自己挑個日子，中途下車。這樣，讓自己好過，讓其他人知道該怎麼做，最重要的，讓卡住的政治機器鬆綁，國家可以繼續往前走。

打個比喻。政治機器就像是國家的中央處理器(ＣＰＵ)。大腦。政治機器卡住，國家就當機。所以，如何讓政治機器有效運作，是國家領導人責無旁貸的使命。自慚形穢也好，千般委屈也罷，政治人物夠大器，都會為了「讓政治機器有效運作」而離開。操作仇恨、呼群嘯眾，那是很不入流的。

選舉當然有風險。除了任期，除了法律，決定一個領導人適不適合續任的指標有四個：一、操守；二、能力；三、人氣；四、健康。目前看起來，除了健康之外，阿扁總統三線崩盤。就算在操守、能力問題勉力回嘴，擠壓績效，仍然能喚起禁衛軍微弱的熱情護主，人氣呢？做為一個國家領導人最需要的人氣呢？這不是五成、四成的問題，而是三成、二成、甚至一成的問題。像是布萊爾這種領導人會自動下台，還都不是政績、操守出大問題，幾乎都是人氣潰散，號令無人。

再打個比喻。如果中華民國主權有效性不及大陸是個事實，非面對不可；那麼，請問，阿扁政權的有效性又及於哪裡？為什麼不能面對？日本媒體說這是個「死體化」的政權。「死體化」不只是個形容詞。「死體化」還暗示對「政治腦死」該有一套處理模式。阿扁政府所面對的，已經不只是「政權有效性不足」，根本就是「匱乏」。民進黨是不是應該放棄對這個死體政權的積極治療？認真面對現實，讓全民都解脫。

阿扁大概是最常講重話、發重誓的政治人物。為了勝選，為了卸下，阿扁不知道講過多少回：「做不好，就下台。」但是，當真的做不好的時候，當政權有效性匱乏到不行，國家機器幾乎不運作的情況下，卻開始聽到：「尊重任期制」、「就算阿珍被起訴也不下台」之類的誑語。阿扁為什麼不能回想自己說：「做不好，就下台」時的氣魄？

過去六年，國家發展嚴重倒退，讓競爭對手超車時連燈都不打，關鍵原因，就是「政權有效性不足」。現在，政權有效性幾乎快歸零了，請阿扁，請民進黨做一個負責任的領導人、執政黨。不能再耗下去了，想個辦法，讓國家機器重新啟動吧。

原文載於[2006/10/06] [中國時報/焦點新聞/A4版] 《獨立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