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法停止的人潮

難以想像的人流，像水一般流出，無法停止。你會以為，反正捷運總是有時刻表的，只要這一個車次結束，人潮就會先結束，等下一班車。但不是。這一班車才剛剛疏散，下一班車又來了。

人潮，無法停止，流水般淹沒街道。從愛國西路、古亭站、台大醫院站、以及其它的地方，人流不斷湧入。走路的，坐捷運的，騎自行車的，騎機車的…。 »»»閱讀全文

一、黨外老戰士們

圍城前的台北，讓人想到黨外時代的氣氛。

民進黨執政者所能使用的手段，與以前戒嚴時代無異。它是三部曲：第一部，先降溫。宣佈說沒有多少人會參與，天下大雨，天助阿扁。但雨沒有嚇走民眾，他們用一種堅毅的心情，和雨對抗。而且因為雨，感情更為凝結。

第二部，恐嚇。恐嚇群眾說，現場有各種暴力，施明德總部的外圍，有人正在組織「敢死隊」。自由時報說有一個「媒體高層」正在組織敢死隊，而且是和藍軍相關的。但這也很荒謬，一個可以組織敢死隊的人，還會是「媒體高層」？那媒體都不必辦了，他組幫派，開酒店還更快。隨後再由警察來恫嚇說，只要出現暴力一定強力鎮壓。

第三部，組織反制。以前美麗島時代，國民黨有疾風集團出來反制，在中泰賓館鬧事，圍黨外的聚會場子。現在民進黨則由一群御用學者台灣社，出來組織九一六集會。但這並不奇怪，北社的陳儀深，以前就是疾風集團的一員。他先是反制黨外，等到國民黨下台，他又出來組北社。作為御用學者，作為政治的鷹犬，是當之無愧的。 »»»閱讀全文

這幾天，民進黨立委一再引用我發表於《大眾時代》網站及《中時電子報》的文章「倒扁關鍵，在敢不敢動亂」，說我呼籲動亂。立委黃偉哲則引用「詩人楊渡說，沒有動亂，倒扁不可能成功」，以此警告民眾，要不要忍受「動亂」。而民視則把我的文章一字一句的唸，彷彿這是呼籲動亂的證據。

但是我想特別提醒民進黨立委，請你溫習一下民進黨的黨史。如果民進黨當年的動亂，可以在黨史中用驕傲的口氣說，這是為了「爭取百分之一百的言論自由」，這是「農民運動的五二○事件」，為了「爭取返鄉人權」而有機場事件，以及為了「給司法送終」而有林正杰的「街頭小霸王」事件。那麼今天，從三一九，到三二七，到現在的「九九運動」，有那一件衝突，比得上那些事件的暴力程度？

坐在權力位置上的民進黨人，開始用「戒嚴時代」的口吻，大打「安定牌」，但關鍵是：台灣現在的社會條件，已經不再是當年。人們在民主社會生活過很久了，不再害怕群眾運動，更不會被嚇唬到。

「動亂」，沒人比得上民進黨。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小兒科而已。所以我們特別選出當年民進黨所幹的動亂事件的照片，讓大家溫習一下。看看他們的「動亂時代」。你就會知道今天的群眾，多麼溫和，多麼善良。

不要用「戒嚴口吻」嚇人，請民進黨先照一照鏡子！

﹝編按：以下資料來自民進黨去年贊助出版的《綠色年代─民主運動廿五年》，該書由黨外時期負責文宣的張富忠、邱萬興所編著。如今，張富忠擔任倒扁運動的發言人，昔日與陳水扁、謝長廷並稱「黨外三劍客」的林正杰，也站出來嗆扁，令人不勝唏噓。)

一、染血的520農民運動

1988年5月20日，農民選在總統就職日北上請願，向政府提出「降低肥料價格、要求農眷保、設立農業部」等七大訴求，對身為農經博士的李登輝實是一大諷刺。

520農民運動總指揮林國華將遊行隊伍帶往行政院前，遭到鎮暴警察驅離。

下午兩點多，遊行隊伍行經立法院時，有人要求進入院內如廁，遭警察阻擋。有人開始鼓譟丟擲石塊、瓶罐，未料突然衝出警察抓走三名民眾，總指揮林國華要求放人未果，反遭毆打，現場開始失控、混亂，黨工詹益樺更憤而拆下「立法院」匾額。

下午三點，警方在開始向抗議民眾噴水驅離。

總領隊李江海站在第一線，希望能阻止衝突。

數十名大學生在城中分局前靜坐，聲援被帶捕的農民，遭警方強制驅離，現場哀嚎聲四起。

二、火燒警局的中壢事件

1977年11月，許信良投入桃園縣長選舉，在投票前三天，許信良競選總部前大字報寫著：「只有共產黨才做票，發現作票立即喊打。打死共產黨！」等激烈字眼，再藉由許信良慷慨激昂的陳詞，不惜玉石俱焚的堅決態度，鼓舞了民眾的熱情。

許信良在政見發表會上，講台背後還掛著巨幅的國旗，上面還掛著國父遺像。

不過，11月19日投票日當天，中壢國小仍傳出做票疑雲，引發民眾強烈反彈。大批民眾蜂擁而至，包圍中壢警局，但官員無人出面安撫。這把怒火延燒至鄰近鄉鎮，人潮不斷擴大。

下午四點，雖有警員在分局前圍起人牆，仍眼睜睜看著分局長王善望的車子被搗毀。民眾眼見無人制止，膽子加大，索性把分局前的所有警車翻毀。

深夜時分，激進份子放火燒了警察局，分局旁的消防車也被民眾燒毀。隔天一早，現場聚集許多看熱鬧的民眾。

三、林正杰街頭狂飆十二天

林正杰在台北市議會質詢時，曾指控國民黨市議員胡益壽向市銀超貸上億元。1986年，胡益壽控告他涉嫌誹謗案，一審時被判處一年六個月，褫奪公權三年。林正杰感嘆「司法已死」，堅持不上訴，並隨之於9月4日起，舉著「和平、奮鬥、救民主」的布條，發起全島長征，街頭狂飆十二天。

9月7日，林正杰至台北市頂好市場向民主告別，林正杰爬上旗竿上抗議警察公然使用警棍，毆打黨外人士及遊行群眾。

9月10日，林正杰至桃縣中壢市舉辦告別式，林正杰、楊祖珺夫婦跳到警車上，抗議國民黨動員15連軍警鎮壓。

9 月27日，他主動到台北地方法院報到服刑，黨外人士及支持群眾送行，抗議司法不獨立。林正杰在入獄前夕寫下〈入獄聲明〉：「十二天以來，街頭的熱情與歡笑，給了我們更大的熱情與信心，民心不死，國家就會有希望。街頭是什麼？街頭就是人民…」9月28日，民進黨在圓山飯店創黨，這場街頭狂飆也起了推波助瀾的影響。

四、上草山爭選舉權

1990年3月14日，民進黨主席黃信介領軍，與正副總統候選人黃華、吳哲朗，發動上千群眾護送民進黨國代到陽明山中山樓開會，遭上千軍警封鎖在仰德大道。聲援民進黨的群眾與鎮暴警察爆發激烈衝突。

五、誓死反對軍人干政

1990年，李登輝提名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引發全國譁然，反對軍人干政的聲浪四起。5月29日，國民黨執意行使閣揆同意權，民進黨立委在立院議場杯葛議事，場外也爆發流血衝突。當時的來來大飯店(今喜來登飯店)，爆發警方噴水驅離，群眾丟擲汽油彈的緊張畫面。

一、持久戰心理

九一一的凱達廣場，出乎警方、民進黨、乃至於主辦單位的預期之外，竟出現大量的人潮。

天氣放晴了，人們出來了。那些人從那裡來呢？

一如前面說過的，所有準備參與的群眾，早已覺悟這是一場「持久戰」，所以人們不會以「捨命一搏」的心理，去參與群眾集會，而是好整以暇，時間允許就參與，體力不錯就多坐，身體虛弱就撤退，需要休息就回家洗澡睡覺，晚上再來，或者明天再來。人們用施明德的理念，準備搞個十天半月，不到阿扁下台絕對不走。用這種心理，和施明德一起靜坐。

一如施明德，該休息就休息，該睡覺就睡覺。「持久戰」的特徵已經出來了。這是倒扁總部和群眾的默契。群眾運動最怕的群眾屬性不清楚，無法帶領。第二怕的是無法建立默契，指揮中心的意志無法調動群眾。現在，這些應該可以克服了。那就是兩天大雨後，在九一一當天出現的人潮。

群眾，自己準備好要怎麼做了。

二、散步來凱道

起初倒扁總部向市政府申請凱達格蘭大道全部道路權的時間，是到十日的夜間12點，之後，為了因應次日台北市上班上課交通需要，所以倒扁總部讓出一半的車道，好讓凱達格蘭大道的汽車、公車經過。尤其此地是交通樞紐有十來條公車經過，對上下班影響比較大。

為此倒扁總部特地動用工程車，把原本設置好在地上的架高板子，移動到另一邊，讓出一半車道。當然，指揮也不無擔心，人群變少了，場地不要太大，會比較好看一點。

但九月九、十日，連著兩天大雨，卻讓所有參與的二十萬群眾，變成一個命運共同體。這是非常奇特而有趣的群眾心理。當群眾因為共同承受鎮壓、天災、苦難之後，他們共同擁有一個獨特的經驗與記憶，彷彿成為一個新群體，就會有更強的認同感與集體意識。沒有被大雨打倒的二十萬群眾，那站在雨中，傲然挺立的二十萬人，正是倒扁總部最強有力的所在。

果然，十一日上午九時一過，人群又回來了。這一波以家庭主婦、不必上班的退休族為主。他們趕在孩子上學、老公上班後，就來支持。等到下午，孩子要放學了，再回家。群眾急速增加，終於迫使警察局一步步拉開道路。有趣的是，警察每拉開一條車道，群眾就一陣歡呼。就這樣，直到下午，所有車道就因人群而全面封閉了。

黃昏一到，下班後趕來：「為自己加班」的人，以及把社會運動當下班後休閒活動的人，以及學生、年輕人，一個個來了。群眾再度聚集。到了夜間，吃過晚飯的台北人，帶著飯後散步的心情，來這裡聚一聚。

這是一場台北人的「嘉年華」，有年輕在這裡跳街舞，有人喊口號，有人自己繞著納斯卡線遊行，雖然已經超出警方所規定的集會遊行範圍，也干擾了交通，但群眾自己要這麼做，指揮中心只能勸導，無法硬性處理。

應該說，當九月十日下午的傾盆大雨中，群眾自己組織起來遊行，繞原路走納斯卡線，一邊在大雨中吶喊「阿扁下台」以後，就有一種自動組織的機制，默默存在。這已經不是指揮中心可以控制了。

三、「彷彿家庭」

九一一之夜。你如果到現場，就會知道台北有多年輕！

年輕，不是因為年紀，而是一種活力。一種改變世界的想像力，創造世界的可能性的年輕。口號只是一種，各種創意的標語、身體上的刺青、小狗貼著的字與紅衣服，以及老伯伯來這裡做紅豆餅，送大家吃。

這裡有一種「家庭」的氣氛。很奇怪的「家庭」。你可以在某個角落，看見有人拿送紅豆餅，你如果口渴，可以去另一頭拿一瓶礦泉水。或者，你還可以在某一個角落，找到正在送玉米濃湯的青年。「小心喝，還很熱哦。剛剛送來的哩！」

很詭異的是，彷彿所有的漂亮女子，或者原本在誠品書店前面，那些有氣質的美女、辣妹，竟然可以和帶狗的老伯伯、穿短褲夾腳拖鞋的土台客、赤身露體寫反扁字樣的年輕人、帶小嬰兒的父母親、坐路邊搖扇子的老太太等，一起圍坐在廣場上。這種不講究外表的氣氛，實在不像外面應酬場合，上班場合，或者其它地點可以見到。

老實說，起初我一直覺得這種氣氛像什麼？混雜的，隨興的，熱情的，閒聊的，吶喊的，打趣的，互相招呼來吃飯啦，什麼的。就是這種氣氛，讓我覺得它像什麼。後來我才覺得，我們只有在家裡會這樣。反正自己人，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愛怎麼幹就怎麼幹吧。

對，就是「彷彿家庭」的感覺。

這樣的運動，這樣的群眾，世界上那裡去找？

施明德及倒扁總部要好好珍惜這樣的「家庭感」。因為這是一種「家族般」的溫暖凝聚力，它讓人來了，感受到了，並且願意再來，一次又一次，直到阿扁下台。要努力保持這種感覺。「家」的感覺。

然後，彷彿家長不在家的孩子，我們要互相叮嚀：

「要有禮貌，要注意，禮義廉恥哦！」

（2006年9月11日夜深）

九月九，有多少群眾集結，群眾是什麼屬性，有多少意志的強度，是否能超越藍綠而呈現更大的包容，以及，這些群眾能不能長期集結，展現「持久戰」的意志，將是施明德與陳水扁勝負的關鍵。

九月九，下午兩點多，向凱達格蘭大道集結的群眾，不是來自政黨動員，而是自發的。從建國南路向沿仁愛路走，一路上都有穿著紅衣服的人群。他們是平常的上班族夫婦，一邊議論著早晨的棒球比賽，一邊討論孩子的教育，卻也認定非參加不可。另外有些老夫婦，帶著開水，穿著紅上衣，運動褲，並不特別議論阿扁的種種，沒有生氣的面容，卻像平常要去散步的心情，還一邊討論晚上要吃什麼，一起走向凱道。沿路的人們，互相微笑，彷彿有一種默契，決定共同要做什麼事。 »»»閱讀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