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 掌紋的城市—廣州
在蒼鷹飛翔的高度
在雲層更遠的地方
旅人的眼睛看見
這個掌紋的城市
如果你曾到過這個城市
你必須要相信
宇宙的天神
早已安排好人間的居所
他用巨掌按下自己的指紋
讓子民依照輪迴的紋路居住
讓他們生活
如掌上的微生物
他們勞動、飲食和思考
他們戀愛、生育和死亡
有如冰河期的一條小魚
在一個海灣的小小旋渦裡
如果小魚也曾思考
它們會不會留下一句詩
一個晶瑩的句子
存在海底最深的貝殼裡
這城市裡也殘留著
一個被遺忘的櫃子
一本書和一句輕聲的叮嚀
讓歸來的孩子有古老的指引
這城市渺小如掌紋
浩瀚如宇宙的星圖
這裡有溫暖和寂寞的心
雖然他們的命運早已被寫定
2000.11月
之二 記憶的迷宮—洞庭湖民居
在幽暗的時空裡
建築著記憶的迷宮
每一扇門的背後
通向一個年代
每一道迴廊
保留了某個朝代的足音
遺忘的
終將歸來
失落的
留存在某一個角落
它們有自己的顏色
生長出新的故事
我在這裡追尋
如同迷途的旅人
有些花散落在地上
如同失去的愛情
有些門已經關閉
我再也不能歸去
我不知道最後
下著雨的那條小街
會進入那一個詩人的夢境裡
我只知道在某個安靜的角落
一定有一個藍色的花瓶
裡面保存著我童年的笑聲
2000.11月
之1 蒼鷹
生命的最後時日,大汗在夢中
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
鐵木真,鐵木真……
那聲音輕如春天的黃鶯
遠如在空中飛翔的風
卻清晰如母親的叮嚀
大汗醒來,呼喚寵妾的名字
「忽蘭,忽蘭……」
這時他才想起,忽蘭已經死去
在遠征印度途中,她的容顏凍結
在喜馬拉雅山上,大汗親手埋葬
在兵滋庫修山脈的冰河底
大汗呼喚另一個名字
「哲別,哲別……」(註1)
這個遠征俄羅斯的大將奉了大汗之命
像箭一般割開歐亞大陸
帶著戰火從伊拉克燒到保加利亞
他是一匹流浪的狼,迷失在殺戮的血泊裡
大汗醒來,看見天空中盤旋的蒼鷹
他傳令下去,叫人準備彎弓
第一張彎弓拿來,大汗覺得太弱
又準備了另一張,他還是覺得不夠
「我要一把弓,足以射穿空中的雲
讓箭永遠不要落下,飛翔如鷹」
直到黃昏,他們才在部落裡找到
刻著狼首的弓和黃金打造的箭
這弓需要五個人才能拉開
這箭比七尺長矛還重
比一根羽毛的末端還尖
銳利如大汗的眼睛
夕陽燒紅草原上的每一雙眼睛
所有人的眼中只有一個身影
一張彎弓,一個老人
以及最後的一擊
那箭射出,靠的不是力氣
而是蒼狼一生的意志力
那箭的一縷金光割開整個天空
晚雲和大地上的人沉默
殘陽向地平線滴落
那箭消失在黑暗裡
草原上升起
第一顆星星
沒有人知道,那箭未曾落下
黃金之箭穿破冰涼的晚風
在天空中長出翅膀化為一隻蒼鷹
帶著大汗的魂魄
輕聲呼喚他少年時代的名字:
鐵木真,鐵木真……
那蒼鷹,在古老的大地上流浪
凝視著兩千年以前的廢墟
戰火焚毀後的城市
以及重新聚集起來的民居
生命以它自己的節奏流轉
那時間裡的蒼鷹,就是旅人的眼睛
2000.11.26.
之二 給佛洛伊德
昨夜我夢見母親,在童年的三合院
灶火上飄來魯肉的大蒜香
朋友都已來到,他們喝酒紀念我的離去
因我要去遠遠的地方,或許不再歸來
那一隻老土狗蹲在爐火邊
水汪汪的眼睛裡彷彿有淚滴
我不想離去卻已經告別
母親端上鯽魚湯就消失不見
我哭泣著醒來,在旅途的夢中
不知道你能不能為我解答
這是感情的交纏,還是夢的迷宮
但你早已離去,柏格街的陽光照耀
你遺留的書本、世紀初的呢喃和孤獨
這個時代已不再傾聽,心底最深層的聲音
1999.08.28. 維也納
附註:佛洛伊德博物館位在維也納柏格街十九號,一條安靜的街道邊。內中只有簡單的陳設,他讀過的書與收集過的各國原始民族作品,被放置在書房般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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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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