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此清楚的觀念,為什麼在台灣可以引起如此多的紛擾,讓知識份子吵架,讓政客當口號,讓人們互相切割,互相仇恨呢?我們仍得由憲法觀念與政治的意涵談起。
憲法底下,人人皆權利相等。每個國民都是神聖的個人,每個公民都無分出身、地域、宗教、膚色、階級,而為可尊貴的公共人,因此在憲法的內涵裡,只有國民與公民,只有人權與民權,而無所謂的「本土」或「非本土」。這也就是說,憲法底下所涵蓋的意義是,人人都是一國的國民與公民,居住在同樣一塊土地上,若再區分人群,製造敵對,那就是反憲法本意的行為。
然而,憲法所揭櫫的人權與民權固然人人平等,但在現實政治上從來都不缺乏惡意的政客,他們手持政治切割刀,專長於在社會的縫隙裡下刀進行「操縱式的切割」。前耶魯大學史學教授蓋伊(Peter Gay)就提出過,十九世紀男子普選後整個歐洲第一波登場的政治人物,幾乎全都是這種劃分「敵─我」、「我們─他者」的切割師與挑撥離間煽動家。這種人物藉著切割社會,在內部製造廉價敵人而圖取政治利益。二十世紀的希特勒在操縱這種問題上更是熟練至極,他煽起了德國人對猶太裔國民的恨,把一切的不如意都歸咎於猶裔人民,最後造成整個德意志民族的大劫難與大毀滅,也替全人類帶來一場大災禍。 »»»閱讀全文
什麼是本土?
本土就是包容,就是移民文化的總合,是不斷加入,不斷淘汰,不斷創新的過程。台灣要讓本土茁壯,就要加大本土的包容力。讓它具有更大的胸襟,讓更多元素進來,本土的生命力會因此更豐富。
本土是要營造一塊豐饒的土地,讓所有人都能夠在這塊土地上,可以自由的、平等的、友愛的扎下他生命的根,讓他的生命開展開創。本土應該是豐饒的大地,而不是封閉土地;本土是諸文化的總合,而不是單一文化的壟斷。它不是杜正勝在做的台語三百字,而是我們生活中,不斷創新增加的日語、國語、客語、英語、泰國語,甚至是網路上的「火星文」。這些就是本土。
本土是有生命的,它就是人民的生活,來自人民本身。如果所有人民的真實生活、信仰、思維方式、文化的總合,都不能稱為「本土」,請問,誰是本土?脫離了人民的真實生活與感情,就沒有本土。
誰代表本土?司馬庫斯的泰雅族,是本土;美濃的外籍配偶,是本土;大陸的台商,一樣是本土。他們不會被認為是其它地方的人,從身份到認同,不必懷疑,他們都是台灣人。
我心目中的本土,因此是人民的,開放的,創造的,充滿未來的。當人民用自己的智慧創造一種新的文化,例如音樂,不管它是融合了搖滾、京戲、古典音樂、嬉哈,用鋼琴、小提琴或者胡琴來演奏,不管創造者是台灣人或者是外籍人士(例如伍佰,或者馬修連恩)只要來自我們的人民,來自我們的土地,它就是本土文化。
它和民進黨那種過去的,偏狹的,福佬沙文主義的,仇恨的本土是不同的。
我們將因為包容,所以開創;因為開創,所以壯大;因為壯大,所以本土才有生命力。我們要用這大胸襟,大氣魄,讓台灣的本土,走向全世界。這就是「全球思考,在地行動」。
我們的教育,因此不是一個封閉的思維,更不是意識形態的灌輸機器(看看杜正勝在做什麼),而是平等的讓不同民族的思想與元素,不斷加入的移民文化。它是不斷相加,不斷相乘,不斷豐富起來,更多元的新文化。
如果有可能執政,我希望有一天在我們的小學裡,不僅有漢族的端午節,更可以舉辦原住民的豐年祭,也可以慶祝泰國的潑水節,有菲律賓的媽媽為孩子朗誦英文詩……。
未來,或許三十年後,台灣會不會產生一位現在的外籍配偶的所生下來的國家領導人呢?他或她,會不會有一點地中海的藍色眼睛,而讓人民有更多想像?
最近才結束的法國大選,新當選總統薩柯奇是匈牙利移民的第二代,卻以超過53%的選票當上法國人的總統,他的現任妻子還是西班牙人。這對法國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轉變,代表二次大戰時代的思維結束了,以戴高樂為代表的民族主義思維結束了,一個戰後出生的全新世代、移民世代,以土地以及生活在土地的人民的共同利益為出發的世代開始掌權。而台灣,卻還要把自己逼回二次大戰後的國共內戰年代,停滯不前,簡而言之,咬著死人的骨頭不放!
什麼是「本土政權」?很清楚,兩千三百萬人的民主選舉產生的政權,就是「本土政權」。台中市的胡志強市長,難道不是台中人的「本土政權」?一如誰能否認蘇志芬是雲林的「本土政權」?經過全台灣二千三百萬人民主選舉產生的領導人,當然就是「本土政權」!
唯有回歸到人民與土地,回歸到真實的生活,才有「本土」。不管是新移民舊移民,是陳達是陳昇,人民自己就是最真實的本土,還需要誰來為你定義?難道人民的頭上,還要掛一個政治的「偽神」、「乩童」來為你註解?
當我們徹底撥開台灣在全球化歷程中七波移民的歷史,「本土」的意涵乃更加清晰,更為寬廣。我們可以發現本土之中有全球性的影響,而全球的生活,也有本土的力量(別忘了九二一大地震時,全球電子產業的震盪)。
雲門舞集的創始者林懷民受教於瑪莎葛蘭姆,但他開始創作時的理念是「中國人跳中國人自己的舞」,所以有許仙和白蛇。然而,雲門最動人的經典,卻是「薪傳」,講述的是移民的祖先唐山過台灣的故事。雲門舞集,從台灣出發,走向國際,卻包含著西方的現代舞、中國古典傳說、京戲的身段與表演、太極、水墨的美學、台灣的故事、街頭運動的活力……,這麼多元素的組合,才成就雲門的舞蹈藝術。這就是最好的典範。所有的美學元素,當然是本土的,也是國際的。
其它如侯孝賢的電影,資金可能來自日本或法國,吸引的觀眾可能來自世界各地,但它的題材或者美感,誰能否認它是「台灣製造」? »»»閱讀全文
什麼叫做本土?
本土其實就是這七波移民文化的總合。所有的生活所留下的痕跡與記憶,都成為台灣的一部份。洪榮宏的歌曲,有日本演歌的感傷;陳昇的歌曲,有搖滾的放浪,也有原住民的自在;蔡依林的歌舞,有濱崎步的影子;周杰倫的歌曲,有美式的嬉哈和中國傳統的揉合;伍佰的台語歌曲「台灣製造」,將台灣這種揉合所有文化特色的「混合式本土」,表現得淋漓盡致……。不管叫不叫「台客」,這就是「本土」。
廟宇的媽祖關公,來自中國大陸;而在政治上,喊著要「去中國化」的部份民進黨人,思想根源卻來自胡適、雷震、殷海光這些「中國知識份子」,誰能說,「自由中國」不是台灣最真實的歷史,台灣最本土的思潮?民進黨人要如何去除自己腦海裡的中國思想影響呢?
讓我們看看九份吧。這個曾是荷蘭與西班牙人一直在尋找的「神秘金山」,是直到劉銘傳開鐵路,才由美國回來的廣東工人找到。而後歷經日本人五十年開採,流傳下無數的傳奇與靈異故事,以及整個山脈底下如迷宮般的地道。如今這些都已老去,卻因為侯孝賢的電影城市,而再度崛起。成為一個知名的觀光景點。 »»»閱讀全文
從全球化的角度看台灣史,我們會有更宏觀的歷史視野。而「台灣意識」與「台灣人」也因此會有完全不同的意義。
就台灣本身而言,它是原住民族的居住地,然而一如美洲印地安人的命運在大航海時代改變一樣,台灣原住民(不管平埔或山地)的命運自此改觀。台灣的關鍵性地理位置與移民者的不斷加入,讓台灣成為另一個面貌。
這就回到最初的問題:什麼是台灣?什麼是「本土」?如果「本土」所代表的是「原來的台灣」,那現在的閩南語、客家話、普通話都是外來語,不管是荷蘭、西班牙、鄭成功、清朝、日本、國民黨、民進黨,全部都是「外來政權」。如果「外來政權」應該退出,所有漢族該退出台灣,這樣的台灣,還剩下什麼?
什麼叫「台灣人」?要在台灣住多久,才能算「台灣人」?是要從明朝算起,還是清朝算起?或者,像謝雪紅,她的父親移民來台灣當佃農,她就是外省人的後代,她能算「台灣人」嗎?如果一九四九年隨國民政府大撤退移民來台灣的人,已經在台灣生下第四代的兒孫,都不能稱為台灣人,什麼叫「台灣人」? »»»閱讀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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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楊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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