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呂明合
特約撰稿◎齊程(發自中國江蘇泰州)、李丹婷(發自北京)、張璐(發自西班牙萊裏達)
江蘇泰興,因一起波及巴拿馬的毒糖漿事件,最近成為世界焦點。
2007年5月6日的《紐約時報》在頭版報道稱:2006年,巴拿馬誤將購自該國一公司的化工原料”二甘醇”當作”藥用甘油”,用於26萬瓶感冒藥的生產中,最終導致上百人服用含二甘醇成份的有毒止咳糖漿後死亡。而這些置人於死地的”毒藥”,來自江蘇泰興黃橋鎮的泰興甘油廠。”毒藥”流通的過程是–46桶化工原料從泰興甘油廠賣到北京的中服嘉遠公司,後由中服嘉遠公司賣給了西班牙的瑞絲菲爾公司,最終轉手到巴拿馬的美迪康公司。《紐約時報》認為:由於中國藥品監督管理體制的缺陷,導致悲劇發生。
一家世界級媒體在頭條發表的報道,在國際上的反響可想而知。5月8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姜瑜稱:”去年10月,美國FDA(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已經要求中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協助調查該事件。經調查發現,有關公司不屬於藥品生產或經營企業,他們生產的替代甘油是化工原料,不是藥品生產原料。中國有關藥品管理法律法規對藥品生產企業採購原料藥和藥用輔料是有嚴格規定的。”
真相到底如何?本報記者先後對中國江蘇泰興、上海、北京,西班牙、巴拿馬三國五地進行了調查。
鄉下工廠
5月13日,江蘇泰興黃橋鎮橫巷村。這是蘇中平原上一個普通的小鄉村,小河從村中間貫通而過。現已驚動國際的泰興市甘油廠就坐落在此。
經南方週末記者向工商部門核實:這家成立於1991年的化工企業,此前為集體性質。1998年改制後,變成了法定代表人為萬其剛的私人企業。萬的女婿袁春宏擔任此公司的總經理。
與該廠在自己官方網頁上的宣傳不同,這家”泰興市百強企業、重合同守信用企業”,更像個手工作坊—甘油廠一共擁有一間倉庫、一間用一排紅磚砌成的大棚式一層廠房和一個辦公場所,廠房則只有一個鍋爐和一隻煙囪。而在其網站的圖片上,卻顯示著一座十幾層的白色大廈。
泰興市甘油廠與一家服裝企業和一家食品機械企業共用一個廠區。記者去時,廠區大門緊鎖。四五個員工曬著太陽,並警惕地盯著陌生人。南方週末記者假稱要到服裝廠聯繫生意,才得以進入廠區。
在廠區,南方週末記者發現,服裝公司和麵條機械廠仍在生產,但甘油廠直到本週一,仍然沒有生產。
當地居民證實:泰興甘油廠一向以銷定產,一個月最多開工三四次。平時,56歲的萬其剛帶著女兒女婿幹活;生意最好時,雇工也不超過20人。
記者剛駐留片刻,就被一個瘦瘦高高的員工盯上。他高聲質問失職的保安,並對記者下了驅逐令。
此前兩天,另兩家媒體的記者前來採訪時也被驅逐。一位拒絕透露姓名的負責人隔著柵欄對他們說:”有關事件所有信息都在網上,外交部都表態了。”
這位負責人當時表示:完全可以對自己工廠的產品負責。”我們的產品沒有問題,出口後如何使用與我們無關。”他反覆強調,”如果打官司,我們廠也絕對沒有錯。”但他以沒有接受有關方面授權為由,拒絕了進一步採訪。
5月14日,當地政府在接受南方週末記者詢問時也表示,”目前調查仍未結束,不宜安排企業接受採訪。”
“TD甘油”之謎
按照泰興市甘油廠的宣傳,該廠主要的業務是”專業生產TD甘油、水性油墨、淨洗劑”等產品。其中的”TD甘油”,可適用於化妝品、牙膏、印染紡織、化工塗料、造紙等諸多用途。
甘油廠的網站附帶了一份由泰州市質監局核發的《產品質量合格證書》。發證時間為2003年9月,證書認定:泰鑫牌TD甘油產品在2003年度經……監督檢驗,質量合格(連續四年度)。
但究竟什麼是”TD甘油”?它是化工用品,還是藥品原料?記者諮詢多位業內人士,均表示從未聽過,對它的成分也知之不詳。
本報記者找到上海律師吳奕剛,他曾在多年前代理了一家企業—上海宏隆實業有限公司—與泰興市甘油廠的一場訴訟。當時訴訟的焦點就是關於”TD甘油”。
“按純度不同,甘油分工業甘油、食用甘油和藥用甘油三種。”吳奕剛說,”泰興甘油廠說他們提供的是TD甘油,但我們一查,國家標準根本就沒有TD甘油。而甘油廠方在庭上的解釋是,‘TD’就是‘替代’的意思,TD甘油即為甘油的代用品。他們說,如果是真正的甘油,價格應該要高一倍。”
當時這場官司最後打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的判決書顯示,由於泰興市甘油廠的企業標準未標明TD甘油的成分,法院委託中國科學院化學研究所對貨物進行了檢驗,結果為:TD甘油實為一種多元醇的多聚糖混合物的水溶液。該混合物中,含量最多的是六碳醇糖(如山梨糖醇、甘露醇之類),其次成分是六碳單糖—這與藥用甘油的主要成分大相徑庭。
5月8日,江蘇省藥監局稽查處工作人員胡世木在接受《大公報》採訪時也表示,TD甘油並非醫藥用品,而是用作裝潢用的油漆、防凍劑等的添加劑,其價格比醫藥用甘油要便宜許多。
萬其剛在接受《大公報》採訪時同樣承認:該廠生產的TD甘油為甘油或合成甘油、複合甘油的替代品。與甘油的化學名丙三醇不同,泰興市甘油廠生產的TD甘油執行的是企業標準,標準號為Q321283GYE01-2003。其原料為山梨醇、二甘醇、麥芽糖(僅冬季生產使用)。在去年的”齊二藥”假藥事件後,該廠已將原料改為山梨醇、丙三醇(甘油),去掉了有毒性的二甘醇。
按要求,企業標準需要在當地質監局備案。5月14日,南方週末記者上門向泰興市質監局瞭解企業標準內容時,被對方拒絕。
中國國家藥監局:責任不在中方
“這個東西確實來源於中國,但哪個過程中發生了問題,還是很清楚的。”5月15日,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新聞處處長申晨接受南方週末記者採訪時說。
申晨表示,去年10月,美國FDA曾向他們發函要求協助調查此事。本來按照中國的體制,此事不歸藥監系統管理,但考慮到兩國機構在很多方面一直存在良好的合作關係,國家藥監局仍協助美方對此事進行了調查,調查結論也向美方做了通報。
“美國FDA曾認定,責任並不在中方。”申晨說,”包括他們提供的檢驗報告,就證明……從TD甘油變成了甘油,可能有更多隱情。”
申晨表示,二甘醇的使用在國際上向來是非常敏感的問題,”70年前在美國死了一百多人,這幾年印度和非洲都死了很多。這在整個世界製藥業是個很敏感的問題,我們不可能不慎重”。
5月8日,江蘇省藥監局稽查處官員胡世木接受《大公報》採訪時,也證實了這個消息。胡世木說,2006年10月25日,他接到國家藥監局電話後趕到泰興,與來自泰州、泰興兩級藥監局的十多名工作人員展開了為期兩天的細緻調查–包括談話、檢驗現場、核實銷售記錄和財務狀況等。
不久,國家藥監局即向美國FDA通報了調查結果。通報的內容,和這次外交部發言人姜瑜的答記者問基本相同。
“本來調查已經結束,但《紐約時報》又發出了這樣的報道。”申晨說。為此,一位中央領導人做了詳細批示。
於是,由國務院牽頭、多部門組成的一個工作組重新成立,再次介入調查。”中國方面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最終結論將在最近幾天公佈。”國家藥監局新聞發言人顏江瑛說。
顏江瑛確認:從目前調查來看,泰興市甘油廠不是生產藥品的企業。但她表示,對於甘油廠所產的TD甘油的成分,屬於質監局監管範圍,他們無權核實。另外,由於不是主管部門,她也否認目前對生產商採取了措施。
據本報瞭解,巴拿馬美迪康公司沒有藥品生產及銷售資格,而該國有關部門從這個公司購進原料生產止咳糖漿前,也沒有對其成份做相關檢測。
“我估計巴拿馬那邊肯定有問題。”顏江瑛說。
到底是誰的問題
悲劇被擴大的那一環,是由被巴拿馬官方調查的當地美迪康(Medicom,音譯)公司開始。
5月8日,巴拿馬較有影響的媒體PANAMA AMERICA回顧了美迪康介入此事的過程。報道稱:2003年巴拿馬社會保險局發佈公告,申請招標一批9000升的”純甘油”,以用於製造祛痰糖漿。6月25日,美迪康公司提供證明參與競標,並最終奪標。
但美迪康公司並沒有能力提供產品,悲劇由此開始。
西班牙駐華大使館在接受南方週末採訪時確認,巴拿馬的美迪康公司在中標後,委託西班牙巴塞羅那的瑞絲菲爾(Rasfer,音譯)國際商貿公司採購。瑞絲菲爾公司創建於1983年,專門從事化學產品和藥品的貿易,在印度和中國都設有辦事處。由於也沒有生產能力,瑞絲菲爾轉而通過北京的中服嘉遠貿易公司,購買了這批貨物。
而這批貨物,則由中服嘉遠公司向泰興市甘油廠採購。
根據《大公報》報道,2003年7月31日,泰興甘油廠銷售11349公斤TD甘油給中服嘉遠貿易公司,單價為每噸6900元人民幣。
“這應該是工業甘油的價格。”一名業內人士說,”藥用甘油的價格,當時大約在每噸18000元。”
應要求,泰興市甘油廠先按中服嘉遠公司提供的標簽樣本對包裝進行噴製後,將這批TD甘油直接發往了中服嘉遠公司指定的交貨地點。隨後,這批貨物從上海啟運,最終到達了西班牙的巴塞羅那。
與西班牙公司簽署了購銷合同的巴拿馬美迪康公司,通過一家國際貨運公司從巴塞羅那發了貨,貨物最終到達巴拿馬Manzanillo港口。
但是這一次,根據瑞絲菲爾公司的發票,中間人Aduanas Javierde Gracia卻以9000升”純甘油”的名義報了關。
“中方的貨物運到西班牙時,(貨運文件上)標的都是TD甘油,我們一直沒有修改。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巴拿馬以後變成了‘純甘油’使用。”北京時間5月16日晚,瑞絲菲爾公司在接受南方週末特約撰稿人採訪時說。
“我們很遺憾。但是我們沒有任何責任。我們只是購買然後把貨物分配出去,沒有權力去打開包裹然後分析那些貨物。我們只是中介。”瑞絲菲爾公司一位經理Ascensión Criado說。
這位經理稱:他們從北京的中服嘉遠公司以每噸1600美元的價格購入TD甘油後,這批貨物一直放在港口。他們所做的,僅僅是把中方標簽上所寫的收件方,由他們公司的名稱”Rasfer internacional”改成了巴拿馬公司的名字”the Medicom Business Group”。
他對南方週末肯定地表示,巴拿馬那邊向他們訂貨時要的就是TD甘油。
“我們認為自己沒有任何責任。主要責任在巴拿馬方面。”瑞絲菲爾公司說。
西班牙駐華大使館證實,案發後,巴拿馬政府方面曾向西班牙發出了聯合調查此案的請求。瑞絲菲爾公司的代表回答了對方提出的問題,但沒有其他的法律程序。西班牙衛生事務主管部門檢查了瑞絲菲爾公司,但”沒有進行更多調查,也沒有反響”。
瑞絲菲爾公司說,在整個合同履行過程中,巴拿馬美迪康公司的信譽一向值得懷疑。
一個例子是,從中國寄過來的貨物標明有效期是2004年,但是巴拿馬公司改了產品的有效期,還美化了產品的質量。另外,在整個貿易中,西班牙公司並沒有賺到錢。因為”巴拿馬公司到現在還沒有付款給我們,到現在還虧損20000美元”。
5月7日,巴拿馬高級檢察官迪瑪斯‧傑瓦拉(Dimas Guevara)在接受西班牙埃菲社的採訪時稱,巴拿馬美迪康公司的3名代表已被拘留。
南方週末和這位巴拿馬高級檢察官的辦公室進行了聯絡,對方稱”協助媒體調查是我們的責任”。他們稱,將於近日把相關結果通知本報。

●紐約時報網站上提供的相關證明:當這種化工產品運到西班牙巴塞羅那時,仍為”TD甘油”;但它99.5%的純度,又讓人莫名其妙。
文◎曹以會
環境政策如果與生活脫節,注定要失敗,雖然限塑政策失敗的殷鑑不遠,但是環保署顯然沒有從中學到教訓,最近推出的機動車輛反怠速政策,又走上辦公室中想政策,與現實脫節,注定要失敗的老路上,對環境的斲害,恐怕又添一件。
台灣都會區的環境負荷中,汽機車數量龐大,一直是最大的問題,造成都會區空汙染的元凶之一。雖然近年來,嚴格控管汽機車的廢氣排放,排氣定來越趨嚴格,但是空氣汙染的問題,還是無法解決都會區空汙的問題。
都會區空氣的指標汙染物,以前是以懸浮微粒為大宗,近年來則轉化為臭氧,臭氧是汽機車或工廠排放出來的汙染物質,經陽光照射的光化作用後,所衍生出來的二次汙染物,對上呼吸道敏感的人,會造成相當的傷害。
臭氧成為汙染大宗,汽機車的廢氣排放,「功不可沒」。要改善這種汙染,釡底抽薪的辦法,就是大幅減低汽機車的使用,但在現實環境中實現的可能性不高,因此降低機動車輛怠速(引擎空轉)時間,成為在最短時間內,達到立竿見影,改善空氣品質的方法。
環保署推出的反怠速政策,出發點雖然很好,但是卻忽略了政策實踐的可能性,以為以「重罰」為手段(怠速時間超過3分鐘,罰5千元以上),就可以建立起民眾守法的習慣,從此都會區空氣汙染大幅改善,人民安居樂業?
問題是:誰負責去稽查?誰負責計時3分鐘?計時3分鐘以誰的時間為準?如果引擎空轉2分50秒後熄火,再啟動是不是要重新計時?各縣市環保稽查人員,太多嗎?環保稽查與民眾的紛糾還不夠多嗎?一張罰單5千元(公司車輛,重罰10萬元),稽查人員的罰單開得下手嗎?
這種可怕而不切實際的想法,跟當初推動限塑政策時,如出一轍。政策還沒有上路,失敗已經可以預見。
與民眾生活習習相關的環境政策,推出時一定要配合民眾的生活習慣,溫和而堅定的推動,日子久遠,慢慢的潛移默化民眾的行為模式,政策才成走得長久。資源回收的政策,十多年來,雖然搖搖擺擺,但是沒有使用激烈的處罰手段,沒有過當的政策,大部分的民眾,已經有了資源回收的觀念,如果有方便的方法,民眾大部分都會配合做資源回收,這是一個成功的案例。垃圾不落地也是類似的成功案例。
到底如何能減少行駛中機動車輛的引擎空轉呢?那就點一盞藍燈吧!目前交通號誌中有紅、綠、黃三種顏色的燈號,不同顏色有不同的交通意涵,早已深植人心了,那就在三色燈外再加一盞藍燈吧。
想像一下,當機動交通工具行到駛到十字路口,看到紅燈全部停車熄火,當紅燈號誌剩下十秒,藍燈就會亮起,機動車輛就可以啟動引擎,繼續前進,一天之中減少的空氣汙染量及都市噪音,將是十分驚人的。
這項改變還是與民眾使用交通工具的習慣不合,當然不宜貿然推出,就是要溫和而堅定的推動。
環保署應該從汙染量特別大的空氣品質監測站的交通測站,進行試辦,三個月或六個月後來驗收成果,做為政策評估、制定與執行的堅實基礎。
再透過與交通部的合作,修改「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將藍燈列為交通號誌的標準配備,藍燈尚未亮起,就發動引擎者,就依違反交通號誌的處罰條款,罰鍰1800元,全台灣的交通警察都是環保執法的急先鋒,何樂而不為。
這項政策從評估到執行要多久?如果要平順上路,而且有效執行,達到改善都會區空氣品質的環保效果,5年是一定要的時間,可惜現在的政治人物只顧眼前,那裡想到5 年才能落實的好政策呢?
文◎傅劍鋒(發自青海)
它被秘密運到盜獵者的標本製作中心時,左腿幾乎被誘捕它的鐵夾夾斷了。
但斷爪仍像銳利的鐵鉤,關節有成人的拇指粗細。它因疼痛而展開的翅膀,超過兩米。那灰色的喙如同彎刀一角,磨損很少,昭示著它的年輕與力量。最奇特的是脖子上一圈金色的毛,在栗色的羽翅襯托中,盡顯王者風範。
它就是日漸罕見的金雕–當陽光照在其羽毛上時,會泛起金色光芒。它能以300公里的時速淩空直擊獵物,使鼠、兔、狐瞬間斃命。它還有”殺破狼”的絕招,一爪扭住狼頸,另一爪直插狼眼,曾有金雕讓14匹狼斃命。

●被金雕殺死的荒原狼。鷹網/圖。
它是藏民眼中的神靈,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是墨西哥國鳥,也曾是古羅馬的權力象徵。7500萬年以來,它就是以這種姿態君臨萬物,俯瞰一切。由於日漸稀少,它已被列入世界瀕危物種紅皮書。
但現在,它的雙腿被鐵絲捆住了,身體被一塊大木板擠到牆上。它只能艱難地把頭仰起來喘息,驚疑地看著這個人類的世界。它的眼珠很黑很亮,褐紅色的瞳仁裏沒有一點雜質—它是被藏人認為唯一敢直視太陽的神鳥。
它原本會像許多同類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盜獵者手中。但一個於心不忍的目擊者,冒著生命的危險,向《南方週末》記者講述了青海盜獵者對這只金雕的屠殺過程。記者在調查中發現,暴利誘惑了盜獵者,一隻收購價五六百元的金雕,偷運到廣州的酒樓,售價上萬元;如果做成了標本,賣到青海本地,至少需五六千元,轉運到北京、廣州等地,甚至達到了25萬元!青海省森林公安稱:一些非法買家認為,買下這種有著神性和王者之氣的大鳥標本,可以給自己帶來”好運”。

●金雕是藏人傳說中的神鳥,是墨西哥國鳥,也曾是古羅馬的權力象徵。李永剛/圖。

●金雕是藏人眼中,唯一敢直視太陽的神鳥,如今遭盜獵者虐殺,死不瞑目。李永剛/圖。

●一隻受傷的金雕被北京猛禽動物救助研究中心救助。王建偉/圖。
盜獵者張恩科就是一個製作金雕標本的高手。他因涉嫌販賣金雕標本等野生動物製品,將於2007年5月中旬被青海省西寧法院審理。他和陝西的親兄弟張維科等人,組成了一個貫通全國的獵殺、銷售野生動物製品的黑網路。
青海省森林公安局介紹:在他們的調查中,不但有像張恩科案這樣的鬆散犯罪團夥,一些涉黑、涉槍、涉毒的犯罪團夥也受暴利的誘惑開始涉足野生動物販賣。這也正是向本報反映情況的目擊者不敢舉報、不敢暴露身份的原因。
為了求證目擊者所言的可信性,記者通過暗訪,使那個屠殺金雕的盜獵者承認了販賣和製作金雕標本的事實。他自稱是青海地區最專業、能提供最好標本的人。本報還發現他有張恩科式的地下網路,已幹了10年。
10年了,已有無數神鳥死在他們手裏。而現在,屠殺又開始了—
那個盜獵者拿出一枚兩寸長的鋼針,慢慢向金雕走近。”那時,他的臉上竟然還掛著像平常一樣的笑。”目擊者回憶說。
這個兇手對金雕下手前,已用一隻老胡兀鷲”熱了身”。胡兀鷲是藏人在天葬時的神鳥。就在老胡兀鷲張嘴喘息的瞬間,盜獵者把幾顆毒藥塞進了它嘴裏。胡兀鷲撲騰幾下就不動了,嘴邊淌出鮮血。它的最終命運是一個標本。在青海省森林局,本報記者看到了在其他案件中被查獲的胡兀鷲標本,展開的翅膀比金雕還要大,售價數萬元。使用毒藥也不是這個盜獵者的發明—張恩科案中,森林公安搜出了數百斤被罪犯用來誘殺野生動物的毒藥。
但對付這只金雕,盜獵者認為用鋼針可讓它速死。在目擊人的驚愕中,盜獵者抓住了金雕的頭,拿起一個榔頭,”邦、邦、邦”幾下,將鋼針從頭頂打了進去……
幾秒後,他拔出了鋼針。針上的血也被擦淨了。”不可思議的是,那時他臉上還掛著笑。”目擊者回憶。
儘管痛入腦髓,金雕沒有一絲悲鳴。盜獵者認為它死了,把它扔到了地上。
但這只神鳥又站了起來,只是全身發抖。”我看到了它瞟過來的目光,那是紅寶石一樣的光芒。我讀懂了它眼睛裏的質疑:我怎麼了?我為什麼站不穩了?
你們為什麼這樣對我!?”目擊者回憶。
金雕就這樣定定地看了3秒鐘,然後撲倒在地。
已有數不清的同類,在經歷與它相似的命運。《人民日報》報導:太行山一帶的盜獵者,喜歡冬天出手,此時金雕的羽毛最豐滿。但由於膘肥,不適合做標本,他們就給金雕斷水斷食,直到耗盡鳥身體裏的養分。為了防止金雕反抗損壞羽毛,他們還用針把它的眼睛紮瞎。
神鳥還犧牲在饕餮之徒的口腹中。2002年11月4日,20只將要被運到廣州餐館的金雕,在該市火車站被警方截獲;2003年3月,6只將要運入餐館的金雕,在廣西209國道被警方截獲;而在2004年11月,從甘肅運往廣州的2只金雕在河南被截獲……
天已經黑了,它們的命運也是黑的。這只被釘了鋼針的金雕,被盜獵者扔在儲藏間。
它畢竟是神鳥,生命仍未消失。偷偷進入儲物間的目擊者看到:金雕好像被潑過冰水,每根羽毛都在顫抖,它的身體也是涼的。它發出嘶啞又雄渾的哀號。目擊者描述著這只雕的最後時光:”它的聲音能讓人心都碎掉,它的生命就要消亡了,我想它在呼喚它的親人,它在絕望地呼喚它的愛人……”
或許只有永恆的愛情,可以溫暖它的最後一刻。在全世界的動物園裏,沒有人工繁殖過一隻金雕,因為這種鳥最嚮往自由與愛情,它們不屑於人工湊合,甚至在動物園裏以撞籠而死相抗。
或許只有不變的親情,可以溫暖它的最後一刻。一位元瑞典女動物學家,曾記錄過這種猛禽極其溫柔的一面—一對金雕把巢築在山崖絕壁的裂縫裏,裏面還有對毛絨絨的小雕。只要動物學家略微靠近它們的領地,金雕夫婦就會向她發起兇猛進攻。動物學家在望遠鏡裏發現:大雕每天從外面覓食回來,就會把肉撕成一條一條,異乎溫柔地喂給”嘰嘰”亂叫的小雛。
或許,只有曾經的速度、力量、一擊必殺的王者之風,能溫暖它的最後一刻;或許只有長空中的無限自由,才能溫暖它最後一刻……
但現在,沒有人可以探究到它的思想。目擊者只能絕望地,撫摸著它漸漸變涼的身體。
黑夜終於消褪,陽光射進了儲藏室的窗戶,金雕的身體卻黯淡無光了。酣睡了一夜的盜獵者對目擊者說,金雕一定死了。他準備扒下它的皮,做成標本。
盜獵者走近了金雕。這只已經被他認定死亡的神鳥,忽然以不可思議的生命意志站了起來。”我又看到了金雕的眼睛,它的瞳仁反射著像寶石一樣的光,眼神純淨得像嬰兒。”目擊者回憶,”它在流著淚看我,它只企求我能救它,它已經不是草原上的王者,而像一個受傷的少年……”
也在這個瞬間,金雕仰起了頭,張開翅膀,準備重新飛回藍天。視窗射進來的陽光,又把它的雙翅染成了金色,就像帝王的袍子罩在了身上……但只有兩秒鐘,它又倒在了地上。
盜獵者也被震撼了。在他10年的殺戮中,可能很少碰到過這樣的情況。但很快,他回過神,用鐵夾撬開金雕的嘴,像對待那只老胡兀鷲那樣塞進了一把毒藥。半小時後,金雕的嘴邊流出了鮮血。
然後,盜獵者割開了金雕的喉管,把手伸到它的體內掏出了胃。本報記者從森林員警處得知:在黑市,金雕的胃被炒到幾千元至上萬元1個—買家確信:雕胃是治胃病的奇藥。
血一直在往外冒,這年輕的鷹好像有流不完的血和憤怒。盜獵者用了好幾塊抹布擦血,才剝下它的皮。
血終於盡了,金雕的靈魂也消散了。只有這血糊糊的屍體,像一個無辜的嬰兒,被扔在地上。
但在藏民的傳說裏,神鳥金雕從不會在人間留下屍體。當它知道將死時,會竭力飛向高空,直到被閃電劈碎;或者飛向太陽,直到被熱浪融化……
(南方週末按:成希、李丹婷對本文有貢獻;線索來源於作家老村的博客,特此致謝!)
文◎李虎軍
數以百萬計的澳大利亞人正在焦灼中度日。從今年7月1日起,澳大利亞政府很有可能切斷默累-達令盆地的灌溉用水。
澳大利亞四成以上的農產品出自默累-達令盆地,切斷其灌溉用水將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澳大利亞國內的農產品價格將成倍增長,國際農產品市場也會受到衝擊。
今年4月19日,澳大利亞總理霍華德在首都坎培拉議會大廈舉行的記者會上宣佈,除非5月中旬以前默累-達令盆地普降大雨,否則從7月1日起,除了城市居民必需的生活用水之外,灌溉和生態等用水都將被切斷。
霍華德說:”這是嚴酷的現實,掩蓋真相根本沒有意義。我們所有人都只能祈盼雨水的到來。”
但2007澳大利亞年度人物、著名科學家提姆‧富蘭納瑞(Tim Flannery)告訴《南方週末》,默累-達令盆地無水可灌的情形幾乎肯定會發生,”我們目前根本不可能得到充足的雨水”。
水之戰
即便在地廣人稀的澳大利亞,水也是一種稀缺的資源。
澳大利亞2002年經歷了百年一遇的乾旱,此後旱情有所緩解,但從2006年開始,乾旱再次光顧。
受到旱災影響最嚴重的是默累-達令盆地。默累-達令盆地位於澳大利亞東南部,覆蓋了墨累河和達令河兩大流域,占地約100萬平方公里。
默累-達令盆地的主要農產品急劇減產。據路透社報導,2006至2007年度這一區域的棉花產量從上一年度的近60萬噸降至25萬噸,水稻產量更是從上一年度的160萬噸跌至10.6萬噸。
旱災讓很多農民背負沉重的壓力。2006年10月,澳大利亞心理健康組織”超越憂鬱”的負責人傑夫•肯內特(Jeff Kennett)曾對媒體說,平均每四天就有一名男性農民自殺,隨著旱災加劇,這一比例可能還會上升。新南威爾士州農民協會則稱,男性農民或農場工人的自殺率比全國平均值高出兩倍。
澳大利亞上下都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水戰爭。
今年1月下旬,澳大利亞總理霍華德在全國新聞俱樂部宣佈了一個龐大的國家水資源安全項目,計畫在輸水管線、節水灌溉等方面投入100億澳元(約合2600億元新台幣)。
深受旱災困擾的昆士蘭、南澳大利亞等州,也在採取應對措施。
今年5月6日,昆士蘭水務局發動了一場耗資200萬澳元的宣傳攻勢。一部電視宣傳片說,州首府布里斯班市的主要水源-成文霍(Wivenhoe)水庫的庫存已經不到20%。昆士蘭水務局希望借助這場宣傳攻勢,勸說居民將每日用水量減少到140升以下。
幾個月前,昆士蘭州總理彼得‧貝蒂(Peter Beattie)宣佈,該州東南部的居民最早在2008年將不得不飲用再生水,即經過淨化處理的迴圈廢水。昆士蘭也將因此成為澳大利亞第一個飲用再生水的州。
昆士蘭州原本計畫在今年3月耗資1000萬澳元舉行公決,徵詢居民是否願意飲用再生水。貝蒂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乾旱如此嚴重,我們已經別無選擇。”
在南澳大利亞,州政府鼓勵利用攔蓄雨水和迴圈廢水進行農業灌溉,州政府還與聯邦政府,以及礦業巨頭必和必拓公司一道投資5億澳元建造海水淡化廠。
氣候變化之辯
在富蘭納瑞看來,澳大利亞的水危機將越演越烈。
今年4月18日,富蘭納瑞在澳大利亞墨爾本舉行的第5屆世界科學記者大會上稱,氣候變化將使默累-達令盆地的可用之水不斷減少,澳大利亞水資源管理的形勢更為嚴峻。
澳大利亞總理霍華德則在坎培拉議會大廈的那次記者會上,說他沒有發現氣候變化與乾旱之間的關聯。
富蘭納瑞後來對霍華德的這種態度提出了尖銳批評。這位元著名的生物學家和環境學家曾擔任南澳大利亞州博物館館長,是暢銷書《天氣製造者》的作者。英國航空鉅子—維珍集團創辦人理查‧布蘭森(Richard Branson)今年2月懸賞2500萬美元,以獎勵清除大氣中二氧化碳的可行技術,富蘭納瑞和美國前副總統戈爾等人還應邀擔任該獎項的評委。
批評政府總理的言行,對富蘭納瑞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今年1月,富蘭納瑞被澳大利亞政府評為2007澳大利亞年度人物,以表彰他在可持續發展和氣候變化領域作出的傑出貢獻。總理霍華德親自為他頒獎,且不吝褒揚之詞。但富蘭納瑞卻並不留情,當面批評霍華德政府的氣候變化政策。
澳大利亞和美國至今沒有簽署《京都議定書》,像其他發達國家那樣承諾減排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富蘭納瑞多次譴責澳大利亞政府這種做法。
富蘭納瑞對《南方週末》說:”澳大利亞的水危機和氣候變化之間的科學關聯非常清楚。最近由頂尖研究人員對澳大利亞氣候變化的分析表明,降雨減少很可能,也就是有90%以上的可能與全球變暖有關。而降雨減少20%,會導致徑流下降60%。此外,變暖的土壤會導致地表蒸發量的增加,植物體內的水分散發也會增加,澳大利亞土壤濕度的下降與這些變化有關。”
南澳大利亞州總理邁克‧瑞恩(Mike Rann)認同氣候變化是導致乾旱的一個原因。他在第五屆世界科學記者大會上說:”我們正在目睹的這場乾旱是全球氣候變暖的一個可怕寫照”。
引水工程之爭
對於澳大利亞聯邦政府計畫在水資源安全專案上投資100億澳元,富蘭納瑞表示歡迎。他在接受澳大利亞廣播公司採訪時曾說,”這些年來,包括我自己在內的一些科學家一直警告會出現水危機,如今終於變成了一個嚴重問題……我們現在看到,總理宣佈的基本上是一個災難應付計畫。”
不過,富蘭納瑞對澳大利亞聯邦和州政府的一些具體策略並不認同。
例如,今年4月12日,澳大利亞主管環境和水資源的部長麥肯‧坦布林(Malcolm Turnbull)在昆士蘭州首府布里斯班市發佈了一份報告,提議跨州引水。
這份由澳大利亞國家水資源委員會委託雪山工程公司完成的報告建議,在新南威爾士州的克拉倫斯河或特威德河引水到水資源緊缺的昆士蘭州。該工程與中國”南水北調”工程的思路頗為類似,根據不同的引水方案,報告給出的預算在3億至15億澳元之間。
坦布林當時表示:”這個方法非常具有可行性,它為昆士蘭東南部提供了新的水安全保障。”
但這個提議立即遭到了新南威爾士州的反對。克拉倫斯山谷市的市長伊恩•泰利(Ian Tiley)對媒體說,在克拉倫斯河築壩的任何計畫都會損害河流的健康,當地居民會全力保護他們的水系。
由於澳大利亞各州由反對黨執政,霍華德政府的計畫在各州遭到反對。拋開政治上的爭議不提,富蘭納瑞不看好這個跨州引水計畫。
他說:”我們現有的水庫都快要乾涸了。建造更多的水庫大概無法解決問題。而且,昆士蘭正面臨水危機,這個新的水庫卻至少要十年以後才能運行。目前,昆士蘭正在建造一個將回收廢水輸送到火電廠的管道,作為冷卻用水。我認為這是一個瘋狂的做法,他們或許很快就需要這些水作為生活用水。”
富蘭納瑞認為,目前澳大利亞最需要做的事情是繼續推行災難應對計畫,特別是在墨累河下游和阿德萊德市。
墨累河是南澳大利亞州首府阿德萊德市的主要飲用水源。富蘭納瑞說,”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阿德萊德的市民將無水可喝。因此,災難計畫應當包括,迅速建造一些海水淡化廠,同時考慮在供水系統崩潰時撤離人群等。”
阿德萊德大學教授邁克•楊(Mike Young)則在墨爾本舉行的第五屆世界科學記者大會上表示,在氣候變化的背景下,必須採取新的水資源管理機制,並且讓人們充分認識到水的珍貴。
楊提議建立一套水交易體系。他說,過去一年中墨累河農業灌溉用水的價格增長了7倍以上,城市生活用水和工業用水的價格卻增長甚微,”在乾旱的季節,城市居民是否也應該像農民那樣承受上漲7倍的水價?如果城市家庭和工業用水也可以像灌溉用水那樣進行買賣,會發生什麼呢?”
“水資源短缺是一個全球現象。我們只能去適應,學會在水資源減少的情況下如何生活。”富蘭納瑞說。

●澳大利亞年度人物、著名科學家提姆富蘭納瑞。李虎軍攝。
文◎曹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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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南方週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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