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遊行中的少數族裔家庭。(施威全攝)
追求印裔辣妹未果,開始探討英國的婚配現象。英國少數族裔,黑人女性中30%的配偶是非黑人;黑人男性則約半數娶白人。亞裔異族通婚相對罕見:孟加拉、印度與巴基斯坦婚嫁非我族類者,不到3%。
受到了習俗宗教影響,門當戶對安排的婚姻是亞裔青年婚配主流。以死抗拒此父權壓迫的個案多有,仍難撼動體制。外遇成了亞裔個人式反抗的出路─眼大、輪廓深、體態好、多美女,外遇不難。儘管對象常是Elton John類粗話滿嘴的白人臃腫老頭,卻是她們完成心理歷險/發展的重要過程。
此壓迫現象,不符主流社會個人自由主義的意識型態,是需要國家公權力介入的社會領域,但從未成為族群政策的重點,具體實踐成績為零。國家機器藉口尊重多元文化,實則讓部落社會在英國成長,確保主流社會獲益:以酋治酋,馴化這些勞動力;失業與安養問題可以由家族承擔;階級衝突可被轉化為文化差異,白人統治者透過亞裔社區領袖安撫勞資對抗、消解治安問題。以多元文化主義取代大英帝國主義,持續對大英國協農工跨海剝削。
這套機制巧妙,亞裔種姓制度在廿一世紀持續為英國招贅印巴青年來母國結婚定居,形式為婚姻移民,兼為移工。且不必像台灣一樣,要勞動國家機器以警察權全面進行入境的婚姻面談與身家調查。
移工存在,佔便宜的是本土社會,特別是非法移工:假結婚真打工或是偷渡。移工充社會底層,資本家最方便榨取的勞動力,因工傷害或死亡,丟回原國乾淨俐落;非法移工不受法律保障,更是雇主最愛。
本土國民往往得了便宜還賣乖,本土媒體發現偷渡客集體打工的聚落,刻板評論就是『治安隱憂』,忘了本土國民犯案比率高於移工;認為偷渡客就會搶劫殺人。
為了生存,自己找門路入境來被台灣人欺負,結果還被嫌。此悲哀,反映在真假結婚移民上。台灣內政部宣布想搞婚姻登記制,大陸配偶面談通過為婚姻要件。行政權介入婚姻自由,登記為名行審查之實,要結婚,行政單位先點頭。
這不但違憲還違反國際公約,就統治技巧而言,台灣還真是新興民主暴發戶,總不小心讓警察國家的底子曝光。那個豬頭的笨點子?
◎延伸閱讀:白曉紅,〈我的匿名日記:英國華裔非法勞工〉
東倫敦的中國菜外賣店,燈光昏晦,顯得裝潢一片暗紅,牆上掛著紙扇與中國風景月曆。像極了鹿港新祖宮旁的破舊綠燈戶,這刻意營造的氛圍,迎合西方主流對東方的想像,訴說與販賣一種虛幻的中國情境,就像是倫敦的中國菜,扭曲、不真。
為求西方市場接受,變造是必要的。如東方女性,必得命運多舛,才能使得溫嫻外表隱匿下的情慾,特別熾熱,符合西方(男人)幻想。所以,電影『喜福會』、『藝妓回憶錄』,日裔女扮華裔、華人扮日伎、與現實背離的裝扮和造景,都不重要。
即使是自傳體的書寫中,也得放大苦痛與不幸,讓讀者將作者的波折連結上中國的動盪。雖是個人書寫,風情元素是種族與地理。在英語世界暢銷的女性書寫、這些作者的不幸,恰好不等同中國社會普遍的各類不幸,多是特權階級衣食無憂,在大宅門裡的自憐;其不幸,為當時普遍的農工與奴僕所羨慕。例,嚴君玲的兒童版『落葉歸根』,標題為中國灰姑娘,中國兩字是濫用了。這些書寫都有個共同的結論:西方是美好自由的;書與人都有一致的結局:投奔西方後,開啟燦爛人生
白曉紅的書寫不一樣,她談西方社會裡的不幸與剝削,尋找出路的苦痛;沒有提供讀者們快樂的結局。來自台灣的華裔作家,她也寫華人;關照真實世界,不提供虛幻的東方情愫。她寫在英國的華人:自力、靠勞力與借貸來的移民;不是靠特權與背景離開中國的。
她寫移民勞工,不限華裔;她談的是階級,而不是國籍。她臥底調查,在肉品工廠工作,見證華人仲介壓榨華人勞工;在唐人街,她記錄餐館員工的罷工抗爭。她談英國移民勞工的勞動傷害,揭露TESCO、匯豐銀行、三星等世界品牌背後的殘忍血淚。她批評英國政府操弄移民,以國界管理搞種族政治,資本得以藉種族與國籍對工人分而治之。英國電影名導Broomfield正以白曉紅的調查報導為劇本,為英國CH4電視台製作影集『鬼佬』(The Ghosts)。
二、被控制的非法勞工
週二
我的室友是三位上海人。他們在這個二平方米大的廚房裡進用早餐時﹐我開始和他們談話。其中一位﹐張先生﹐正津津有味地吃著意大利麵加黃豆。”這又便宜﹐又可口﹐”他對我說。 四至五人可同時使用這窄型的廚房﹐不過免不了要經常擦肩而過。”我們都得輪流吃飯﹐”張先生解釋﹐”誰先下班回來﹐誰就可以先使用廚房。”
樓上有三個小房間﹐每間住有四人。睡在地上的人都得自行準備棉被。其中一位告訴我﹐他的睡舖是從外面垃圾堆裡揀回來的。”這很好用啊﹗”基本傢俱如小型衣櫥是這裡的奢侈品﹐大家共同使用。每人存放在衣櫥裡的所有物﹐僅為一只行李箱和兩三件衣服。看來似乎沒有人把這裡當作久留之處。
九、英國非法勞工在七十萬到一百萬人
與他們朝夕相處﹐讓我能夠目睹”非法勞工”所遭受的社會經濟剝削。而他們同時是英國經濟的一支看不見的生力軍。他們的經濟貢獻佔了英國GDP的6.8%﹐也就是750億。他們在英國的海產拾級業﹐食品加工業﹐季節性農業﹐建築業﹐旅館業﹐餐飲業以及電子製造業裡出賣他們的廉價勞力﹐每年為英國掙得至少十億鎊的收入。
“非法勞工”總是埋頭賣力地工作﹐他們沒有頭銜﹐沒有稱謂﹐也不會被記得。
外籍勞工(包括合法與非法)佔總英國勞動人口的9%﹐也就是大約三百萬人。所謂”非法勞工”﹐據2005年六月底首次的英國內政部估計﹐有大約310,000到570,000人。但英國少數民族社區認為此數據過為保守﹐因為它不包括申請政治庇護等待決定者(在缺乏生活補助的情況下﹐不得不求職)﹐亦不包括申請被拒而尚未離英者﹐更不包括從未與移民單位登記的”幽靈人口”。
關於”非法勞工”﹐目前在英國尚無法執行完整的人口統計。不過據各社區的綜合估計﹐”非法勞工”人數應在七十萬與一百萬人之間。他們來自世界各地﹐如非洲﹐亞洲﹐南美洲﹐中東﹐南亞各國﹐以及尚未劃入歐盟的東歐國家。公共政策研究局(IPPR)表示﹐該局今年四月份出版的‘英國不規律移民’(irregular migration in the UK)乃以在英國被移民單位拘留者的資料來統計”非法移民”來自何處﹕大多數來自非洲國家(約佔39%)﹐亞洲國家(約佔28%)﹐歐洲國家(約佔15%)﹐美洲國家(約佔11%)以及中東國家(約佔7%)。
他們之中﹐有許多人冒着生命危險逃離政治迫害和戰亂﹐以政治庇護申請者的身份進入英國。他們在等待移民單位決定期間﹐或是申請被拒絕後而尚未離境前﹐由於缺乏政府給予的生活津貼﹐皆面臨生存困難。另外有些人則因本國國內經濟壓力﹐不得不以學生簽証﹐工作簽証或商務簽証的方式進入英國打工﹐之後簽証過期而成為非法。不過﹐致使勞工離鄉出國打工的各種政治與經濟因素﹐並非如主流移民論述中假設的那樣分明。比如有些中國勞工﹐不僅是市場經濟競爭下的犧牲品﹐也同時是宗教迫害或國家政策壓制的對象。
來自全球各地的勞工﹐在國界管制而經濟需求的逼迫下﹐投身於英國的非正式經濟(informal economy﹐俗稱‘黑色經濟’)﹐也就是在主流經濟體制管制之外的經濟運作。他們不僅被剝奪了勞工權益﹐甚至基本人權也經常受到侵犯。
◎ 延伸閱讀:
施威全,〈鬼佬眼中的亞洲人─評白曉紅的臥底日記〉
施威全,〈誰受益於偷渡客〉
施威全,〈俄羅斯美女在倫敦〉
施威全,〈跨國婚姻在英國〉
十二、全球化,不包括勞動力(結語)
對於解決外籍勞工剝削的呼聲﹐英國政府以制定<工頭執照法>為萬靈丹。而同時﹐全英各地工頭剝削日益囂張。莫克姆灣悲劇的長達七個月的審判結果是﹐中國工頭林良仁因誤殺罪被判14年。案結了﹐英國社會也可自此遺忘它 - 意外﹐都可以成為過去。
同時﹐外籍勞工﹐尤其是“非法勞工”的剝削狀況依舊。在莫克姆灣拾過貝的華工都知道﹐莫克姆灣悲劇決非意外﹐更不是“中國人的事”。中國工頭亦非唯一的罪人。
事實的真相是﹐在英國﹐外籍勞工的勞工權和人權﹐一直未能受到真正保障。外籍勞工在英國的種種非人道的生存及工作狀況﹐自1980年代末早已被描述為“近代奴役制”(modern slavery)。那時﹐菲律賓籍勞工在歐洲各國從事家庭看護﹐清潔﹐和成衣加工等行業﹐經常受到 無理扣薪或完全不給薪﹐雇主沒收護照等恐嚇行為。他們的權益在英國尤其受到蔑視。當時﹐他們無法更換僱主﹐在惡劣的工作條件下﹐許多人逃離僱主而成為“非法勞工”。
這些菲律賓籍勞工在極大的阻礙下 — 當時移民勞工尚無任何國際規章的權利保障 — 在歐洲各國組織自身﹐爭取權益。他們在英國通運工會(TGWU)和‘卡拉楊’(在英國的非政府菲律賓勞工權益組織﹔菲律賓語‘卡拉楊’意為自由)的組織下﹐從僱主那裡贏得了一些基本權利。
今天﹐英國 - 作為一個非常依賴外籍勞動力的國家 - 仍尚未有基本的法律架構來保障無證外籍勞工的權益。這些勞工唯一的權益保障﹐是<歐洲人權公約> (European Convention on Human Rights)被納入英國法律後的人權法。英國作為“先進”的第一世界國家﹐至今卻仍不願引進最基本的國際法規來提供終止“近代奴役制”的基本條件。
直至今日﹐英國(以及其他已開發國家) — 也就是外籍勞工移往之處 — 皆尚未認可1990年即已制定的<國際移民勞工及其家屬權利公約>(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on the Protection of the Rights of All Migrant Workers and Members of Their Families)。此公約的目標﹐是要提供國際法的架構﹐以保障外籍勞工在移民過程中的基本人權。這些人權包括﹕避免非人道的居住和工作條件﹐身體或性侵犯以及其他各種劣等對待(10-11, 25, 54條)﹔保障外籍勞工思想﹐表達與宗教的自由 (12-13條)﹔保障外籍勞工取得有關其權益之資訊的自由 (33, 37條)﹔保障外籍勞工法律平等的自由 (16-20, 22條)﹔保障外籍勞工享有教育和社會服務的平等自由(27-28, 30, 43-45, 54條)﹔保障外籍勞工參與工會的權利 (26, 40條)。對於外籍勞工的勞工權與基本人權﹐這些“先進國家”竟無任何規範。
缺乏這種保障無證外籍勞工的基層結構﹐以及對外籍勞工基本權益的漠視﹐為英國的社會神話以及極右政治創造了寬廣的發展空間。媒體語言日益種族化的趨勢﹐及其對“外來者”的呈現﹐皆製造著極右政治的成功所需的社會無知。這樣﹐英國社會與它的隱形勞動力之間的距離﹐便越來越大了。
今日﹐當“全球化”已成為被視為當然的國際商業術語﹐“非法勞工”的社會現實卻傾訴着“全球化”的另一個故事。全球的自由貿易﹐僅僅帶來了資本流通的自由﹐而非全球勞動力流動的自由。全球的自由貿易以及它的國家與國界﹐迫使全球勞工被非法化﹐並以拒絕界定勞工權﹐且以保持勞工的非法性﹐來維持他們的貧窮。中國“非法勞工”- 也就是英國“非法勞工”之中最為弱勢的一個群體 - 的故事﹐即戳破了英國主流社會所標榜的新自由主義的所謂“自由”﹐“民主”﹐“多元文化”﹐和“公民權”的一切美麗神話。
【本系列結束】
◎ 延伸閱讀:
施威全,〈鬼佬眼中的亞洲人─評白曉紅的臥底日記〉
施威全,〈誰受益於偷渡客〉
施威全,〈俄羅斯美女在倫敦〉
施威全,〈跨國婚姻在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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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施威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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