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5日晚,天候回暖,晚餐過後,開車到士林的福德路老社區拜訪一位老學長、老朋友,他剛從香港參加一個展覽回來,他是李宜全。
大學的時候,我在系上打工,常接觸這位學長「助教」,那時候正式台灣流行保齡球的年代,他可是曲球高手(分數常衝上240以上);在台南藝術學院造型藝術研究所就讀時(他是第二屆、筆者為第一屆)他則叫我學長;不過現在,我還是習慣叫他學長,除了年紀的差異,更因聞道有先後。
1963年出生高雄,在台北長大,國立藝術學院美術系第二屆畢業(1989年,筆者則是第十屆),過去在士林的家裡開過大橘子畫室,現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兼任講師、師大附中美術班教課外,純然的以藝術創作在生活著,也以生活在從事藝術創作。
延續那晚的情境,知道和學長總會喝上幾杯,我買了些花生、魷魚絲和零嘴,來到士林的福德路老社區,巷弄窄了些,老舊的樓房大都只有兩層樓的矮了些,路燈白光照在斑剝水泥磚牆,略顯寂靜,穿過一小段巷道,辨識出門口的保麗龍雕塑,宜全下樓幫我開門。

進了門,互點根煙,各自靠在椅背上,吐了幾口煙,到了杯礦泉水稀釋金門高粱,學長謙虛的說,單身生活,你知道的,這裡有些亂。(如上圖,阿浚攝)我有一陣子沒來這了,這期間,我們的人生卻都有了不少的變化與際遇。這是典型的男性朋友之的間對話與場景,在菸、酒裡吞吐人生的圈圈,不過,有些對話卻只僅存在於此。因為突然造訪的緣故,學長以過來人之姿,猜出了我的來意,也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即使在我去之前,學長已和朋友喝了不少,但聊開了,煙一根接著一根,酒一杯接著一杯。
他說,去年底,到香港的中環大會堂參加由富邦藝術基金會策劃的展覽《同感/童感》,展出作品〈早睡早起 Sleep Early Wake Up Early〉,(見下圖),這件作品長得的既像貓又像狗,嘴微開,五彩鏈珠鑲出的牙齒,嘴含著許多網絡銅線,表情單一,感覺像是一隻很想跟人溝通的怪怪生物,有著許多擬人的特點,但喉嚨停頓在難以言綴的纏繞的線圈裡。

●宜全抱著在香港參展的作品,阿浚家裡也收藏同樣的作品,是學長送的。
大學的時候,學長外貌與舉止總是那麼低調,動作幅度緩緩地屬於慢板的生活步調,也似乎可以沈靜地接受生活的每一種些微的變動。後來對他的認識加深,覺得他總試圖平穩的走在現實生活與藝術創作的兩條時而接近、時而交錯的線上,學長主修平面創作,畫作相當有個人的風格,充滿天馬行空的想像,頗有超現實的意象。


〈怪花森林〉系列作品(見上圖,為台中國立美術館所收藏的怪花森林聯作,圖為宜全提供),奇特的複眼人像是夜的精靈,入夜後引眸深望,光怪陸離的生物藏匿在綠葉叢裡,探頭窺望的姿態投射出藝術家的奇想及心想的位置,叢林裡游竄的魚頭生物、遠方山丘纏繞著蛇怪、奇花異蕾,連雲朵都迥異的排列著,透過獨特的筆觸,拙趣的畫布肌理,透露出藝術家處在一個緩緩的步調中、被叢聚縈繞的角落裡以及逐漸隱藏、消退的自我身分的辨識裡。
相較於熱鬧的士林夜市區,學長所住的士林福德里老社區,很像另一個不同年代的老鄉鎮,周遭的樓房越蓋越高,這位在士林的中心地帶的低矮略顯擁擠的老舊社區,不免給人一種有隨時要被都市更新的感覺,學長的創作大都在這裡完成,畫布裡的世界,每每暗示著現實與現實之外,存在與外在之間的一種默然的並存。
| 1997 獲「李仲生基金會現代繪畫創作獎」 1999 獲國家文藝基金會美術類創作補助 2000 獲行政院文建會補助至紐約歐密藝術村駐村創作 |
後來的作品,這些奇異生物走出了二度平面的畫布,進入立體、裝置及觀念性的作品。
2001年,藝術前輩謝里法曾將李宜全、洪易比做是為二十一世紀新生代藝術家的對決。或許如此,他兩人一北一南在台灣當代藝術的圖象世界裡,呈現出精怪詭奇之姿,常以荒誕、奇異或超現實為創作內容,道出藝術家對於理性之外、魔幻之境的著迷或將其視為自我內在的心靈投射,同時也提問觀畫者。
先秦古書《山海經》圖文並茂地載記了天地之間各邦國「類人」的描繪,人獸混種、三頭六臂之屬的類人蹤跡,這些關於傳說、信仰的記載,成為反映人類思維的另種紀錄。而當代藝術中關於奇種異類的現象則出現在當代藝術家的創作世界裡。李宜全的〈陰離子〉和〈道德感〉,簡單明瞭地讓觀者思考費神的問題。
2002年,知名藝術家吳天章以「唐氏症」作為人物表癥,完成作品《同舟共濟》,畫面中四位有如小丑的龍舟手是由四位藝術家所扮演,分別是李宜全、唐唐發、陸先銘、陳華俊等,或許處在相近的世代,相似的生命階段,四人一起踩著高蹺、非常快活的划著龍舟,卻藉此來探討善惡因果的人生業報。宜全說,在我作品裡的內容其實都是我的生命遭逢,只是轉化成繪畫作品。


2004年,在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舉辦的關渡花卉藝術節裡,宜全以《我佛慈悲PARTII》為題(如上圖,阿浚攝),在校園的草地邊坡上裝置了一尊搞笑的大佛,他把佛像形體稍加變形處理,使之豐滿臃腫化、幽默化、或簡化,試圖打破一般佛像給人樣板或嚴肅的印象。
2005年,筆者策劃海安路藝術造街第二期,邀請宜全參與,我們將長滿爬藤的屋牆整理,利用原有屋牆的特色,將三幅系列作品再製於牆面,將壁畫轉化成窗外風景的概念,將國美館收藏三連作以及放大彩繪在府城的海安路上,加上花圃的栽種,熱帶植物呼應著奇想花園街景意象,搭配特殊造型的植栽園藝造景,將讓原本二度空間的想像世界進入真實的生活空間之中,引發令人會心一笑的奇特綠野仙蹤的有趣聯想外,也讓街道出現一座怪花森林。(如下圖,府城海安路藝術造街,阿浚攝)


●宜全坐在自己唯一收藏的怪花森林作品前,阿浚攝。
因為作品質精量少,留在身邊的作品也越來越少,怪花森林系列作品已剩工作室這唯一件自己收藏的作品了。(見上圖)
對筆者而言,藝術對於時代的意義,往往不只是在描繪或記錄經驗事實本身,而是從複雜的真實世界裡,透析出具有普遍性、時代性的情感經驗。對於藝術家而言,透過創作進行一種相當自我的反省或反思,凸顯了藝術家性格外,更在當代人文處境的關懷裡,以不同的角度詮釋了我們共同生存的這個年代。
當Windows問世時,宜全正在學校擔任助教,算是成長於媒體與科技時代的晚期,或者說在晚期之後,卻正處於虛無年代的盛期,因此並不像年輕的藝術新秀埋首於科技藝術,也不汲汲於現實,平淡地看待創作與生活,因為生活也在創作裡,一切都是平板與慢板的生活樂章所拼湊出的或有或無,在時代辯證與自我追尋中,創作時浮現的虛擬異化經驗,在幻像與真實之間,見證了自我的生命處境,也關照了所處的世代與環境。
觀看宜全的作品,就如同佛洛伊德<夢的解析>是在解析某種人類的意識生活與潛意識世界,反應在宜全的繪畫世界裡,成了獨家的創作配方。作品裡的內容其實就是他的生活鏡像,藉由繪畫的形式所表達的一種虛擬寓言。2001宜全參加台北大趨勢的展覽「心靈轉譯」聯展,以及帝門藝術中心的「戀戀20—戀童年篇」,就是清楚的小小印證了他創作的屬性與風格。而一切,好像是在李宜全創作生命裡的時間堆切出的表徵,但以一種嬉遊人生的童感繪畫來進行生命的吐與吶。

2006年底,在成功大學藝術中心的藝術季系列活動裡,宜全以小時候玩的抽號遊戲(見上圖,宜全提供)和民眾搏童感,宜全的作品就像是生命的「樂園」,創作本身可以像是遊戲一樣的生活化,甚至像是「玩」,藉此增加當代藝術與人群之互動關係。
這如同精神醫學裏的遊戲治療與藝術領域中所談的遊戲性質,事實上,這些皆可能是解放心靈的妙方,在這精神與身體都同樣飢渴的年代,當代人類心靈進入到甚麼樣態?藝術家的精神狀態是否也隱含著人類心靈面貌的縮影?
近來,以「童年」相關題材創作的藝術家人數不少且逐漸備受好評,有人是對於童年世界的迷戀,有人則堅持那是在通俗世界裡的種流行,但我則不認為宜全的創作是上述兩種,或是在呼應那樣的潮流轉變。從同樣是藝術創作者的個人的角度解讀,只是身處於平淡中,個人經驗的回歸與追憶而已。
2007年初,宜全參加板橋「435藝文特區」的展覽,宜全以「遊戲在人間」為題展出童味十足的造型裝置作品。
最近,宜全參加公共電視的影片拍攝,跨行當起演員,以李仲生藝術基金會受獎人的身分詮釋造育英才無數的前輩藝術家李仲生大師。請大家拭目以待,鎖定公共電視台的播出。

●鳥籠內的作品,阿浚攝。

●一種嬉遊人生的童感繪畫來進行生命的吐與吶,阿浚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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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浚豪 我在澳洲ㄝ,我人剛到澳洲的一個小島上叫Tasmania的 Hobart的城市,一個屬於又夏天又冬天的地方(白天三十幾度晚上居然個位數),又晴又雨時陰時虹 (彩虹在此刻多的不得了),二十日我到此已晚十點了(居然天還不暗 ),隔天便被帶去幾個地方party,藝術中心的主管帶我去的,說是藝術家策展人作家等的聚會,感覺很親切,幾「ㄊㄨㄚ」下來大家都醉了!(我很想睡) 走出餐廳,在馬路上到處佔滿人群,或躺或站或跳舞,都醉了。 22 日23日亦是如此度過,尤其是23日那晚,回家的路上是踢踩著空罐子進我的COTTAGE的 (沿路還有尿騷味),此後聖誕節 eve 跟聖誕節那天,整個城突然都安靜下來,市場沒開,城人都不見了。走了一段路,終於遇見一個跑步的人心想因該比我還慘的單身吧!!那有這時後在健身的!!!結果,互相擦身前,他居然比我還快講出"Merry XMAS"(一付還很快樂的樣子)。啊!!!!好慘喔!! 沒 東西買更不用說餐廳開著,終於明白前幾天的瘋狂都是他們對我愧對的先前補償!!!藝術中心剩我一個,回到我的 "Cottage"(他門給我一個三ROOMS還有餐廳衛浴客廳最後面還有一個花園獨棟)「大」在這時後更「險」的冷清,打開我的冰箱,還有「剩蛋」 ㄝ!!樂極了,遠望著我的花園,應該有 「輸」菜吧!!嗯!澳洲的南方小鎮,燒材取暖 (故意讓煙囪冒煙!!!在台灣是沒法子如 此瀟灑的啦!也希望聖誕老公公沒那麼笨從這下來) 文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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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富兄在2006聖誕節從澳洲寄給我E-Mail。
回了Mail,我跟他說,「我想寫篇關於你的文章。當然,因為我們是同鄉,都來自南投竹山,有著像似的古銅泥土色膚澤與鄉土感;也更因為他擁有著與生俱來、無法隱藏且迷人的藝術家性格與特質,可以跟大家分享。雖然我們是同鄉,但卻是在這幾年才真正相識彼此是同鄉人。」如筆者自述所言,我七歲離開南投竹山田地,跟著母親到基隆漁港,父親從農夫變成漁夫。
文富跟我說,幼時,五歲吧,因為父親從事電工工作,從斗六搬遷至竹山,那時,家裏窮的可以,母親標了一個會(五百元吧),就給父親做竹工藝生意(因家父前身是個皮箱師父在斗南經商失敗後才轉遷竹山),父親的天生巧手在竹工藝生意上得到了激勵,家裡的狀況也好轉。升國中那年父親經商失敗也欠了一屁股債,考量家中情況,為了繼續升學他也早已下定決心讀軍校 (他是老么,家中有三個姐姐,一位兄長) 。從中正預校到空軍官校,飛行官再到分隊長的期間,在1990到1991年間,他是一名飛行員(1990畢業於空軍官校七十一期,罕見的愛畫畫空官),一直跟隨著他成長的就是繪畫,畫圖、逛畫廊也一直都是他的興趣, 且常常寒、暑假不睡,把時間用來畫畫。……從國中開始就如此,而學畫的經驗是靠自己去買工具書、藝術月刊來閱讀,然後自我體驗學習的,從水墨、刻印、書法、壓克力油畫皆是如此。後來,嘗試從具象到抽象,乃至複合媒材等。
文富說:「1999年,我決定辭去軍人的工作(921地震前一個禮拜,當時筆者也在中壢當兵)去英國念書,飛官一飛沖天的快感,並不是心裡最真實的渴望,因為實在覺得部隊的生活太枯燥、沒夢想。而自己對藝術的興趣與那份初衷一直存在,知道這是值得去嘗試的想法。那時我把老婆、小孩(一歲多)丟在震後蕭條的小鎮上,其實是不忍的,但又沒辦法(沒錢)。2000年英國學業未竟的一年行,其實是我純玩的一年(也是把退伍金花完的一年)。接著,什麼都沒了,回到竹山,沒工作的半年,我專心帶二歲的幼子,偶爾還有創作一些裝置作品,老婆則去賣當勞打零工賺錢養全家。(寫到這兒,相信很多人都會說,藝術家都是這樣的…用負面修辭來說他的不是…,但請繼續看下去)」
也許口頭上說在倫敦、歐洲玩了一年是對家人的某種現實的愧疚感使然,但畢竟眼睛的旅行是不會停止的,或許透過異鄉讓他看到了世界的普遍性現象,也再次看見了故鄉的簡約之美,於是一種創作複雜性格的去蕪存菁,讓他從原鄉的立足點出發,他開始以地景藝術的寬闊視野來看待他全然不同的創作領域。他1999年,在英國藝術學院短暫的學習,透過觀察東西方文化的差異使我的視野擴展到裝置藝術。接著,便開始使用鳥的飛行"羽毛"來創作。
1983年,文富以水墨開啟創作的生命。 在1996年開始嘗試油畫顏料以及複合媒材,並試著使用不同的媒材在來表達生理及心理上對飛行的感受。1996~1999年,當時文富仍以油畫創作為主,曾在台中藝術街坊橘子路咖啡坊長期舉辦個人的西畫展,1999年在台南東門美術館、台中藝術街國際畫廊、南投文化中心、埔里藝文中心田園藝廊、南投竹山秀傳醫院巡迴個展-黑白與單彩系列油畫巡迴個展。
2000年,文富重回故鄉定居 。
2001年,文富申請上台中二十號倉庫的藝術家進駐計畫,他說那是真正跟藝術圈接觸的出發點。筆者相信這也是他人生的重要轉ㄌㄟ點。那時,一系列以羽毛為創作媒材,以裝置藝術形式發表的作品 ,如「羽河」、「讓山飛行」「羽毛夢工坊」、「起鷹」、「在羽中」、「白色聖誕」、「落葉聲」 等十多次展出,讓更多人分享關於羽毛、風、飛翔的創作等裝置作品,也讓文富逐漸在台灣的藝術圈裡嶄露頭角,飛入國際藝術舞台,而讓他飛起來的不是飛機,是不能再輕的白色羽毛。
●Duck提供,在蜿蜒山丘、水草間,密集帶狀的白色羽毛在原野形成思緒的白色跑道
筆者印象很深的一件作品是2001年澎湖首屆國際地景藝術節中的作品「讓山飛行」他以一個月的時間, 將2大箱羽毛在澎湖離島上雜草原野,插構出這條長百餘公尺,寬60公分的羽毛地景作品,海風吹拂出浪草,白色羽毛在叢叢草原間型構出一條人工與自然的交會地帶,量化後的美麗質變,出現了材質美感的極限。
從禽鳥身上,他找到貼近他生命屬性的創作素材。取鴨、鵝羽毛,開始 做吊燈、裝置、造地景, 鴻毛輕賤,卻是無價解放。「飛行,沒有想像中自由,航道把你管得死死的,和開計程車沒兩樣。」文富笑說。「當油推滿,要Go時,要承受很強的後座力,感覺好像血液在體內流來流去,血管被拉的緊緊的;羽毛是鳥的衣服,可保暖、防水。每1根都符合流體力學,是飛行記錄器,也是生存記憶體。」
「使用鴨、鵝翅膀底下,主飛行的大羽毛,每隻鴨、鵝僅10根,沒這些大羽毛禽鳥就不能飛。」
因為大量羽毛的需求,他向廠商訂購去味、消毒、漂白過的羽毛,鴨毛尺寸較小、較便宜,1斤800元,有1200根。鵝毛較大、較貴,1斤1000元,僅500根。創作的出口讓他走出竹山畫室,受到各方肯定與讚賞,後來,在許多的公共空間進行羽毛裝置。從台中、台北,一路插到美國舊金山、紐約藝術村,插進《紐約時報》藝文版。
●Duck提供,2005年,出訪紐約時在紅磚牆上裝置出羽毛旋風
2002年,受到ACC贊助(亞洲文化協會/贊助國內藝術家出國創作的一個計畫,筆者也是ACC的受獎人),我跟文富去的是同一個地方,為在舊金山北邊、美如其名的瀟灑麗都(Sausalito),赫德藍藝術中心,適合讓藝術家沈澱的一個好地方。有趣的是,我們竟是使用同一個工作室,就在面對圖書館左邊第一間,文富說他在地板上還觸摸得到前一年留下在柱子旁的圖釘痕,而這算是彼此的某種因緣際會了。在舊金山國家公園內,他盡情地與自然對話;同年也在紐約與大城市進行空間對話。
2004年,獲文建會補助再去紐約的ISCP工作室進駐,個性爽朗的文富,結識了一堆紐約朋友。那次的進駐計畫為"尋找異地的自然知覺" 。
他像是駕馭「白色羽毛」在國際天空飛出一片天,2005年5月受邀到紐約史丹島參展、紐約TATTFOO GALLERY-「Multiple」台、日、韓聯展、第一屆嘉義北回歸線國際藝術展-北緯23度半亞熱帶對話展、台灣南投第一屆國際竹文化裝置大展,在紐約時上了紐約的電視新聞及報紙。
2005年夏季,在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辦個展。文富用細線繫上一根根輕盈的白色羽毛,呈現一大片平坦後,平坦的羽毛海在三十度仰起充滿在整個展場,如同一片羽海,試圖將羽毛裝置的量感、能量放大最大。
●2005年游文富個展<空氣>於台北市立美術館
2006年,筆者首次在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的關渡花卉藝術節看見文富的另一種很家鄉的材質,《竹變系列》作品—複數性的創作作品,量化造成質變,外在呈現出數大便是美,與外在環境呼應;內在則細微地關照竹子的溼度和季節問題,更訴說竹子與場域的關係。
接著,在關渡自然公園國際戶外雕塑展中,文富以雪竹白了關渡江頭,將三萬根竹子染成白色、竹原色、綠色,一根根插在關渡溼地,竹海順著地形起伏,漸成的顏色與溼地植物順勢銜接,地景藝術的感動在空中俯瞰時更顯直接。文富說,當地景創作被大自然突顯出來,是大地的尊容,也讓大家重新看見這塊土地。
●一片竹海,阿浚攝於關渡
2006年6月,是我跟文富首次一同參展,也是那時候開始知道彼此是同鄉,他將羽毛和竹子組合在一起,也就是將先前的兩種代表性的創作形式做了更進一步的結合,創造出一種輕盈的懸浮的美感姿態,加入燈影的設計與變化,羽毛好像變成葉子,竹影扶疏,光影幻化,在空間中呈現出一種虛實交錯的夢幻詩意。
創作與生命之間的關係,在文富的創作歷程裡緊密的連結,成長於竹山,竹子與羽毛都是家鄉的符號,加上從小時候便在父親的竹工藝廠幫忙而學習到的竹編技藝,造就了後來生命的轉折的同時,也成長、型塑了藝術家獨特性格與創作生命,衍伸而來的羽毛或是竹子裝置作品,無論地景或是吊燈,他的作品或是他的人生,都會是宇宙大自然給予的一首關於生命與土地的詩歌。
●2006年在中正紀念堂以三十萬彩色竹籤裝置出絢爛、令人歎為觀止的歐式迷宮。圖Duck提供
人在澳洲的他時而在工作室工作,時而在沒人的海灘上閒逛,他描述說,海灘空曠的令人覺得不可思議!那裡居然還有一群群的黑天鵝(心想看到我父母親了!我是醜小鴨),很平靜又安祥的海邊,海灘的寬廣似乎把海浪聲都吸收掉,早上醒來依然還感覺自己坐在沙灘上。寫這篇文章時,用MSN跟他要了些資料。筆者很久沒回竹山的老家了,文富說三月初回台灣,再約時間上山喝好茶,心想同鄉的感覺就跟喝好茶一樣的期待。
2001年初夏,隻身來到舊金山,不瞞您說,快30歲的我第一次出國,離開台灣島,抵達美西舊金山的機場,所有的陌生感在一位作家朋友開車來載我後,漸漸好轉。暗夜裡,沒見過世面的我看不清楚這城市的樣貌,直到開上了大大的金門大橋,望出窗外,一輪明月懸掛在雲霧繚繞的舊金山,夜色是種陌生的美,難以忘懷。
因為文建會與ACC的贊助,我來到赫德蘭藝術中心進駐,該中心位在舊金山的北部的瀟灑麗都(Sausalito),當地美如其名。在這兒,我開啟了許多人生視野與多元族群的連結。當時赫德蘭有許多不同領域藝術家進駐,有視覺、表演、舞蹈、作家、導演等。某天晚餐時間,好像party,好多老外擠在餐廳裡用餐,擁擠的人群裡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孔,在一堆洋人叢中,東方人的髮色與樣貌越顯與眾不同,甚至像極了家鄉的姐妹。也許是思鄉心切使然,筆者上前跟她打招呼,當她說著流利的英文,頓時乍醒─她是美國人,不是台灣人,但舉手投足間,為何總覺讓我覺得很熟悉?他是Anita Chang,後來也漸漸成為台灣人。

她回憶說,那時她知道我是台灣來的,只是礙於中文程度差不敢跟我說話。也許因為只有她長得不像老外,所以我嘗試繼續那時的談話,接著,是不斷的會心微笑。言談間,她回應了幾句令我訝異的台語。是的,她是台灣人。
結束三個月的駐村,我搭火車橫渡美國,2001年的9月10號抵達紐約,Anita連絡她在紐約的朋友Shila,讓我可以有地方住,離開舊金山,我許了個願,後來這願望,一片片拼湊完成。(見下圖)
● 左起阿浚、Miyuki、Anita和Tony,當時許願,希望在舊金山認識的藝術家也能來台灣進駐,Tony於2003年底進駐台北國際藝術村,接著…。(阿浚提供)
2003年春夏之際,開始了我的圓夢計畫,當時我在台北國際藝術村(Taipei Artist Village/TAV)工作,寫了份企劃給北市文化局,是份關於華裔美籍導演在台灣的影片拍攝計畫,年底時,當時的龍局長邀請她作為TAV的駐市藝術家。(見下圖)
● Anita蹲坐在台北火車站旁的藝術村頂樓。(Anita提供)
生長於美國麻州的華裔導演Anita(張文馨),在駐村期間,與其說她在拍攝高齡一百歲的外祖母陳翁式霞女士,不如說是,身為孫女的她,在照顧阿媽的過程中,如何看待外婆的即將離去。後來阿媽走了,原本個性有點灰色的她,體會到了長者的人生導引和智慧,在閱覽阿媽的生命歷程的同時,也獲得了更多的勇氣與希望。接著,Anita為了影片昂貴的後製,往返於舊金山與台北兩地尋求金援,最後得到公共電視的補助,片名更改為<62年與6500哩之間>(62 Years and 6,500 Miles Between)。(見下圖)
●Anita打扮的跟照片中的年輕阿媽一樣,佇立在台南的油菜花田。(阿浚攝)
●Anita幼時與她的母親。(Anita提供)
談到她的阿媽(外祖母),在江文瑜所著《阿母的故事》寫到,出生台南,定居在台北,她一生走在時代尖端,受高女教育,抗拒傳統婚姻,90高齡時還積極參與政治活動,活到百歲高齡,人稱「民主阿媽」。
陳翁式霞被譽為「民主阿媽」,據Anita說,阿媽相當熱中台灣的民主政治活動!原先想拍孫女與祖母之間的互動,但拍攝當時阿媽中風在床,最後靠醫療系統維持生命,所以影片拍攝轉變成尋找阿媽的成長過程,並轉移到「歷史與記憶」這個更錯綜的命題。
祖孫兩人的溝通其實是非常間接的,阿媽只說台語、寫日文,常需要傳譯才能交談,或是讓阿媽在書寫板A4紙張上以簡單的日文符號回答問題,因長期臥病在床,記憶也常呈現反覆不一。Anita說「外婆活了那麼長的一輩子,必定有許多生活的智慧,可以教導給我這個還在摸索人生方向的孫女。」
第一次身為影片的助理製片的我,有一次,帶著Anita和她的雙親到阿媽在台南府城的出生地,經過多次的探詢才找到位在建國路(後更名為民權路)的住家,在Anita父母的陪伴下,親情的溫度不時圍繞在鏡頭前。Anita穿上照片中阿媽穿著的服飾(如圖3),在油麻菜花田、老街角、舊屋前,我們拍了一些片段畫面,關於生長在美國的孫女回到台灣追憶阿媽年輕時的片段。而Anita也將父親在年輕時以16釐米的機器(如下圖)拍攝的家庭影片加入。

●Anita使用國內少用的16釐米機器拍攝。(阿浚攝)
邀請Anita參展的女性影展策展人游惠貞說,「儘管Anita人在美國主流電影的大本營 ──加州,卻沒有走《喜福會》、《喫一碗茶》那類溫馨的東方移民家庭通俗劇,或是《車衣婦》、《紫禁城俱樂部》之類為美籍華人寫歷史的紀 錄片,她走的是實驗電影的冷僻道路。」
在舊金山時,我體驗過那樣的冷僻。我去了幾次市場街以南(以南是窮人或藝術家的住宅區;以北是有錢的美國人),他們和其他拍片的人分租工作室,分區塊來分算租金。在她的工作室裡看過她的幾部代表作,《媽咪,怎麼了》、《有話對你說》及《想像地圖 》等所謂的實驗電影, Anita 使用一台有兩個小車輪的16釐米剪片、播放機放映她粗剪的影片,沒有聲音,膠卷粗剪投影出帶有雜訊的影像畫面裡,沒有太多的敘事或劇情,很難在短時間投入,卻很容易出神(或睡著),對我這個來自寶島、手握數位DV的(可以隨便亂拍),很難體會那樣對膠卷的珍惜與沈醉。
喝著超濃的咖啡,我們靜靜的看著膠卷投射出的自然光影,題材是嚴肅的、但卻不延續的繞著文化認同與一種生命關懷的追尋在轉。1999年她受邀到尼泊爾拍片,她說她因為水土不服,肚子開刀,幾乎死掉,但最後以一部記錄關於三位不同年齡女性、討論女權的影片,參與保守的尼國國際影展。


● 側拍劇組拍攝樂生的過程,(Anita提供)
而今年完成的紀錄片《樂生》(見上圖),是Anita與樂生院民、大學生及文化工作者共同完成的。這部記錄片不僅關注著樂生的存與廢,更關注著一群社會底群的弱勢團體,避免他們被社會邊緣化、以及在歷史洪流中,被逐漸遺忘。入駐「樂生」,她拍下了漢生病患最自然的一面,也道出了他們跟一般人完全相同的情感,五十年的友情,甚至是令人動容的愛情。
那回,那要我去樂生擔任她的翻譯,因為我可以通台語並翻英文,我了解這不是件容易的拍攝計畫,但她親自投入,完成了這部意義多重也複雜的紀錄片。同年暑假,這部影片也參加了第28屆紐約亞裔國際影展,以及在台灣舉辦的亞太影展等。
2001年,當時我許下的願望,她成了我的乾姐,她常幫我校英文稿,我則常帶她南北遊玩、澎湖、綠島等,為了拍片去爬山,拍攝台灣的山岳。我的夢她知道,她的夢很台灣,爸爸是台中后里人,母親是屏東人,年輕時移民美國,在美國麻州生下Anita。很不容易的,2005年,張爸爸花了近2年餘的時間才辛苦地幫她辦出了台灣護照,卻無法有一張台灣身份證。她的中文越來越好,台語也越來越溜,在台灣也越待越久了,她說,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台灣人了。即使父母定居美國,但Anita卻深深戀上這塊與她有血緣關係的土地。

●Anita 和台灣的朋友在蘭嶼,瞧他們興奮的模樣,直率而毫不矯飾。
●Anita和阿浚在蘭嶼的海邊吹風,悠然自得,好不愜意。

● Anita參加澎湖桶盤嶼藝術節的途中。
當身處異鄉,聽到ㄧ聲熟悉的「喂」,熟識的聲音讓眼前的當下變得親切、變得很熟悉,彷彿時空好像瞬間切換,回到了家鄉。即使當時有異地難居的紊亂複雜心情,也會暫時得到些微的喘息,讓思緒進入暖暖的憶鄉,身體也得以隨著屏除了浮躁而感到一種安靜。但,如果身處的異鄉是複數,那一切又更加難以言喻了,關於這樣的體會與訴說,我想,她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認識蘭雅好像好久了,她是我在國立藝術學院(現為台北藝術大學)的學姊,後來她再回學校完成創作碩士,每次碰面總會相互寒暄,問問近況,常常在藝術圈的不同場域碰面。今年八月17日,我去台南,途中順道前往嘉義布袋找她,那時她正參與一個北回歸線的藝術行動。(見下圖)

● 蘭雅將停靠岸泊船表層貼上紅花布,命名為「布袋裡的幸福」。他希望告訴大家,別忘了「要幸福喔」。蘭雅提供。
她說:「我很喜歡貼在布袋嘴文化協會的那副對聯;打開布袋,看見幸福,橫批是…想不起來。因為那副對聯給我的靈感,想要為這個小鎮創造一個幸福的意象,所以選擇了大家都熟悉的台灣大紅花布,尤其是嬤媽們,對這個花布特別有感覺,古早的棉被單和嬰兒的揹巾,一些關於這個花布的記憶被想起…。」
「這艘幸福的紅眠船(床),大概是我今年做得最過癮的一件作品了。三個日夜的工作,到今天已經大致完成,幸福的意象已經出現在布袋漁港邊,布袋的嬤媽們跟義雄大哥還有青芠、Suzuki San(蘭雅的日籍partner,雖然蘭雅結束了和某某藝術家十幾年的相處,但彼此仍相互鼓勵,成熟且平靜的看待兩人的分離,十幾年的相處讓彼此像是親人一樣,某某也是我的好學長,我只能說情感世界沒有是非,盡在緣份的作弄。),Suzuki是幫忙完成這件作品的最大功臣,還有嘉峰跟河豚的幫忙。所以,大家一定要來布袋玩,你會在明媚的月色中看見這幸福…。」
黃昏時,我們意外的撞見了以迷走電音舞步出場的挪吒神隊,正為了布袋廟會在認真地在大馬路上排舞,鹹鹹海風與遠處的燈火引領我們走入了海港市場餐廳,人聲鼎沸,我們隨意喝著台啤,在話語間品嚐了布袋港的誘人海鮮。(見下圖)

● 左為蘭雅,右為Suzuki,阿浚拍下兩人喝酒後的紅臉頰。
意猶未盡,繼續驅車前往一個半小時車程的台南市,在知名藝術家酒吧「藍晒圖」(筆者與台南幾個藝術家合開的喔)繼續許久不見的話題。談話中知道在當日早上,蘭雅參與了在嘉義來吉社區為期五天的藝術家進駐活動,她說:「來吉就像是個藝術村,部落裡有許多藝術家,像是懶叫雄舅舅、不舞,白紫、都讓我印象深刻。」
晚上拿著手電筒,走向住宿的屋子,讓我想起在舊金山的赫德蘭藝術中心,寂靜山中的夜晚,這裡是很適合沈潛創作 的好地方。第二天跟大家一起做了人體彩繪,就像不舞說的,鄒族的人比較害羞吧,剛開始感覺有點生疏,但是一回 生,二回熟,希望每個人都玩得愉快,我很快會再到山上。蘭雅以近距離的人體彩繪藝術,給了鄒族朋友難忘的親切回憶。
我跟她開玩笑說,要是統計一下台灣藝術家的出訪次數,你應該是第一名。從近幾年的駐地創作計畫來看,無疑的,蘭雅勇奪女子組駐村藝術家的出訪最多的冠軍獎,而男子組則無人出其右。
蘭雅這幾年駐地創作計畫有哪些呢?
2003年5至7月,前往美國洛杉磯第十八街藝術特區。
2004年8至10月,以交換藝術家的身分,前往韓國殷寧當代美術館成為駐館藝術家,開始忙碌了。
2005年3至5月入駐台北國際藝術村,6~8月前往比利時 A.I.R. Antwerpen藝術空間駐村並創作發表,9至11月以亞洲文化藝術基金會受獎人的身分進駐舊金山赫德蘭藝術中心,11月受邀前往日本沖繩農連市場執行「漂浮計畫」環境裝置,並於日本沖繩前島藝術中心進駐三週創作及展覽。
2005年12月,前往紐約進駐位於Williamsburg的 Point B Project,2006年初於紐約Galapagos Art Space 展出漂浮計畫裝置作品。
2006二月底回台後,於台東鐵道藝術村發表個展,目前為嘉義鐵道藝術村駐站藝術家。4月間,受邀再度前往舊金山於101California展出,並參與在高雄駁二由張惠蘭策劃的展覽「遼闊的漣漪與合音」。
● ● 蘭雅在裝置漂浮計畫Floating Project - Galapagos Art Space, New York / 2006(黃蘭雅提供)

● 蘭雅(左一)與國際藝術家合影在West Beth, New York / 2006。(黃蘭雅提供)

● 蘭雅扮裝(左一)參與Halloween party。(黃蘭雅提供)

● 舊金山赫德蘭藝術中山的工作室,阿浚也在2001年暑假進駐三個月,那兒宛如世外桃源,藝術家的創作鄉園。
藝術家透過藝術進駐計畫到處旅行,不用自己花錢,還有經費補助,藝術家變得像是職業的,有人出錢、有人招待、有人贊助、還有人幫助,令人羨慕。不過,並非人人皆可,也非人人能夠勝任;因為這些出訪計畫少則三個月,多則一年,要在現實的生活裡做切割,並非易事,加上文化、語言、環境等差異因素,要能掌握異地而居的創作品質,皆非易事。
我也曾經出訪過,有輕鬆也有複雜的一面。有時,這像是身心的旅行,抑或是一種藝術家獨有的流浪生活,很難二元而論。一般來說,出國旅行是要金錢才可實現;但藝術家透過送件、徵件或遴選得到某種認定,像是出國爭光的代表隊,出去就是代表台灣的藝術家,說真的,台灣藝術家出去駐村都超認真的,我想因為大家都愛台灣,出去總要讓台灣令人刮目相看。這一切就顯得跟一般旅行不同。
孤獨的在異鄉創作,迎面而來的陌生與新鮮事物,體驗不同國度的生活饗宴,甚至不可預期的異國戀曲,或許這些可以滿足創作者獨有偏執的心靈結構,透過陌生得到短暫的重新來過以得到某種平衡,平撫內心裡不可承受的那種自我放逐與飄浪;或者說,我們身為台灣的創作者,在無法大富大貴時,可以將這駐村機會作為藝術家所獨有的某種特殊待遇或是禮遇,或是宿命也好。
每每與藝術家聊天總會有人語調低沈地說,因為要去流浪,所以要放棄的東西很多…。不過,我想,內在心靈所得到的則不少。因此,蘭雅說,我常常覺得,能當藝術家,是一種天大的幸福。
最近,蘭雅以她慣用熱融膠的色彩豔麗、造型作品「花花樹樹」參與寶藏巖的活動,指涉出寶藏巖那兒的社區居民的土地關懷與生活期間的鄉野趣味。延續她過去的作品所擁有奇艷的風格,蘭雅以「我形我塑」呈現她近年來以熱熔膠創作「軟雕塑」的創作觀點。(見下圖)

● 蘭雅在台東鐵道藝術村的個展,當時同檔期的展出者還有阿浚。(阿浚攝影)
她說,創作對我來說像是生命迷宮中的密碼鎖鑰,它們以不同的形態出現在不同的生命階段,指引我去探究生命全然的面貌。而生命特質則是一個彰顯在外的徵兆或符碼,這些符徵引領我去探求存在於我之內的原初本質,這些便是形塑自生命風格的能量。長期以來,她持續在軟雕塑的藝術世界裡探尋(見下圖),柔軟的材質與奇麗的色澤,有些像是深海裡的變形蟲體漂浮在河流、湖面;有些像是舌足軟體生物在你 稍不注意時,就會爬滿整個牆面;有些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顏色鮮豔的巨型捕蠅植物,形體好像真有生命般地窺探著路過的生物,好像是彩色的夢境裡的一景。
透過旅行、再旅行,創作、再創作,記憶裡的異國情境不斷變遷,也顯現在創作的熱膠色彩相互交融的世界裡,像是透過創作來印證生命的豐富與記憶場景的交替,蘭雅的漂浮計畫是否也指涉著人生的飄浪,透過藝術家的各國駐地創作拋出人生的漂浮,蘭雅以獨特的創作方式與材質詮釋出獨特的生命顏色,一種學會漂浮的顏色。

● 蘭雅在2001年的作品,像是細胞不斷分裂的奇麗生物。
談起他們兩位,時間得回到2003年初秋。
當時因為文化交流的工作與使命,我帶著6位國外藝術家(見下圖)驅車南下拜訪台中20號倉庫,這是鐵道藝術網路中頗富盛名的空間。相對於Stock20完善的軟硬體設施及管理,朋友俊陽說,距離這裡50公尺外有間616,那邊有趣、即興與自在的藝術氣氛,肯定會讓這些老外流連忘返,這也是我與Rebeca第一次見面。
顧名思義,616藝術聚場因為在2002年6月16日開幕,許多不同領域的藝術家,包含stock20的藝術家都把這兒當成聚會的living room,大家喜歡來這兒,也自然而然的碰頭。

●和阿浚一同造訪616的國外藝術家分別來自澳洲、越南、德國、英國。左起依序為阿浚、小萍、Jeroen Speak(英)、Thi,My-le(越南)、Rebaca(本文主角小龍女)、Jannicke Laker(德)、Stephen Eastaugh(澳)、前為Jannicke芬蘭男友。(阿浚提供)
從616的外表看來,不難想像曾經是間工廠,聽說關閉又年久失修,屋況並非很好,但藝術家就是愛死了這樣有滄桑質感與邊緣地帶的再生力量,就靠著Rebaca的雙手及各路藝界江湖好漢的幫忙,倉庫邊陲的地帶開啟了藝術的匯聚能量聚場,文化人與藝術家的入駐,也讓這兒的街坊鄰居為之讚美。
從斑剝的門口望入,映入眼簾是一種豐富性的顏色飽和,或說是跨領域的文化飽足感,牆上有寓意深厚的木匾「女子會所」,空間裡包含著有著塗鴉、壁畫的牆、各種造型有趣的道具或是大型人偶以及許許多多的古趣玩意,或聚或散於角落的數張椅子隱約訴說這裡時常聚集的三五人群。
然而,漂泊可以說是在台灣搞藝術的一種常態。後來Rebeca捎來消息,當時我正因執行亞洲藝術空間國際研討會的事,正在向文建會要補助款,她說與陳錦輝轉移陣地到新竹台三線84公里附近,走的是跨領域、跨語言、跨城鄉的精神,與616相仿,也顧名思義叫做「台三Arts」。

●以大地為床的阿輝(陳錦輝)。(感謝阿輝提供)

● 充滿活力的Rebeca(俞瑞玲)。(感謝Rebeca提供)
「生命要過的多彩多姿」是Rebeca的座右銘,過去她長時間住在國外,回過後常往到處跑。繼616後的台三Art,就是這樣的堅持新所在地。同樣的,那裡有濃郁的咖啡香與藝術氣息,不時舉辦藝術家的演講、展覽、舞台劇、音樂會及跳蚤市場,讓負責人相當感動。
她試圖從跨領域的實驗展演,結合舞蹈、音樂、戲劇、多媒體影像、裝置藝術等,可感受到她除了關懷本土,同時也生活化的推動國際藝術家的參與,巡迴台灣本島各地、外島等地展演,為的是簡單生活中的精神飽足感。巡迴展演中,他們期盼透過身體的感知包含視覺、聽覺甚至嗅覺感官的藝術經驗如香料共和室等帶起參與者的冥想、共鳴,透過如同嘉年華會的奇麗服飾、人體彩繪、創意飾品、非洲鼓、即興舞蹈、民族舞蹈等到各地鄉鎮互動演出,與人做面對面的近距離接觸。Rebeca深深認為藝術是可以下鄉並深耕於地方的。
但令我最訝異的是接下來我要說的。
一個年頭的後來,Rebeca又搬了兩次家,但這回,她與阿輝選擇遺世而獨立的新竹峨眉鄉的某個山腰地帶,對了,好像忽略了阿輝 ,他是Rebaca這位奇女子的「partner」,允文允武的帥氣外表,阿輝多才多藝也是為奇男子,他的繪畫總會透露出關於生命訊息的聯想,或是說帶點占星術的生活童話,他的鼓藝音樂造詣更是頗為深厚。
他倆像是武俠小說中的楊過與小龍女的現代版,遠離世間的紛擾,帶著一身的絕世舞藝,隱居到新竹山區的偏遠鄉野,四面環山而獨立的宅院被翠綠的林樹所圍繞,見不著鄰戶,人煙罕至,僅遠方炊煙裊裊,山嵐徐緩,潺潺溪流,蟲鳴鳥叫,好不悠哉!
因為擔任一位日本藝術家Kaori的地陪,我決定去看他們。為了安全的到達,除了手機通訊外,我小心翼翼的跟著阿輝的車,下交流道下後我大概就記不住路了,因為迎面而來的盡是綿延的山陵與相似的蜿蜒道路,在一個不起眼的山牆右後方接近360度的迴轉後,穿過果園、竹林進入荒煙蔓草間的狹路蛇徑,路面狹窄像是隨時會滑入山溝似的,半個時辰後,像是歷史古蹟的客家宅院出現在眼前。老屋的牆上滿是他們的繪畫作品與各種令人驚奇的道具,古樸的浴廚、溫暖起居室、明朗的傢具佈局,眼前所見都是阿輝用雙手打造出來的。

● 古趣的浴室,洗手台是石頭鑿刻出來的。(阿浚攝)

● 別具風味的餐桌佈置,有野薑花、椰子苗還有一把武士刀。(阿浚攝)

● 廚房內的紅磚牆有條不紊的掛著造型不一的廚具。(阿浚攝)
Kaori與我讚嘆,這裡是他們三遷後的綠野仙境。沒有鄰居的問題,阿輝帶起我和Kaori玩起令人愉悅的非洲鼓,夜色深沈,Rebeca朋友突然造訪,並在院子裡生起了紅紅的烈火,隨著鼓樂搖擺,樂不思蜀,直到深更。Rebeca說,這兒的警察巡邏到這兒常常就不想走了,山另一頭的人家聽見我們的樂聲也偶爾會來玩,更有趣的是派出所的警察都來過之後,他們決定請Rebeca與阿輝協助他們成立警察鼓樂團,大家一起來打鼓,一起玩音樂。後來聊天得知,Rebeca獲得ACC亞洲文化協會的出國贊助計畫,她也邀請ACC的執行長來過這兒,而談到他們的空間改造,日本NHK也來採訪過。
偏遠的山居生活並未停止他們繼續延伸藝術社區化的觸角,到台灣的各個山間、水邊。不時地我call她,「我在媽祖」,他們去年在媽祖以劇場帶起地方的藝術創造力;「我在花蓮」今年他們倆人以旅行藝術觀參與花蓮舊酒廠的「2006洄瀾國際藝術家創作營」(策展人潘小雪持續每年在花蓮舉辦的國際藝術家駐地創作計畫,有視覺、表演、行為藝術、裝置藝術等),後來又到南投中興新村演出,她倆背起藝術行囊,藝術行腳除了穿梭在不同的鄉野、城鎮之間,最近又要出國演出去了。

● 畫室一隅。(阿浚攝)

● 阿輝在門牆上畫出的兩人世界。(阿浚攝)

● 門廳內盡是生活藝術化的創作品。(阿浚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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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阿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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