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歌曲:Common People (普通人)
專輯:Different Class (不同階層)
歌手:Pulp 果漿合唱團
發行:Polygram Records, 1995
文◎林宏翰(交通大學社會文化研究所碩士生)
偶然在一部紀錄片裡看到「普通人」這首歌的現場演唱版,大為感動。那是金馬影展在新竹場次播的,中譯做「搖滾世代」,拍的是英國有三十年歷史的大型音樂祭glastonbury,宣傳單上面寫著「glastonbury,被喻為搖滾界的耶路撒冷」。在這之前,我不知道glastonbury,更不知道 pulp跟他們走紅的common people這首歌。(歌曲中譯)
在音樂品味上,我是十足的「common people」。當然其他方面的品味,我應該更是如此。看吳宗憲的綜藝節目、聽蔡依林、聽周杰倫、聽5566,所有那些你只要輕鬆扭開電視機就可以輕易得到的東西,而不是要去花腦筋鑽研、沉浸、品味,花錢去蒐集朝聖的東西。所謂的搖滾樂跟我是沾不上邊的,特別是冠上「西洋」搖滾樂的時候它所顯現出來的秀異感更把我踢在門外。
後來因為研究興趣的關係,對英美的搖滾樂文化有所了解後,才驚訝於這些地下另類、原生的反叛符碼,在最初現身集結時的那種挑戰體制的破壞力。雖然「搖滾樂已死」的呼聲在70年代結束以後言猶在耳,感嘆另類獨立的音樂人受到大型跨國流行產業的收買整編,然而,我們仍然可以在一些當代的樂團身上追尋某種反骨傳統的餘韻。不管是對國家政府、對全球化、對於階級不平等的反思(性別或性傾向的批判我就比較不了解,我所知道的搖滾樂某種程度還是很男性中心的)。
★線上試聽「common people」
我必須要說的是,在國內號稱:「我有在聽國外的團」這件事,某種程度必然是在求學過程或地緣關係上享有較多優勢者才能負擔。至少要具備比較好的語言能力,還有對於樂團的細部資訊有蒐集癖好。這些東西絕對不是中立開放的保存在那裡等著你去挖,而是某些人比其他的「common people」更有本錢去玩的遊戲。
我敢說國外搖滾樂的反骨暴躁、反抗破壞的基調在傳入國內的過程中,經過了某種位移置換。它來自勞動階級青少年的反叛基因,在轉接移植的過程中成了某些小資產階級的秀異表徵。雖然這些小資產階級,仍然頌揚反叛,仍然瘋狂於某種目空一切的叫囂,但也只有在自己乾淨高雅的書房,帶著耳機時這麼做。
平常他們做的工作、吃的美食、喝的咖啡、穿的華服,沒有一樣不是搖滾樂創造之初所要批判打倒的。他們欣賞品味、聆聽感受、膜拜推崇來自西方上國的工人階級反叛青年。而國內更多的普通人、通俗大眾,卻只能遭到這種秀異符碼的排斥剔除。
當然,很多受過搖滾樂洗禮的台灣青年可能很容易抱持一種樂觀的民粹主義。脫口會說出「台客很屌阿」、「罵髒話很酷」、「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去火車站的板凳過夜」…。而我只知道,這種屈尊策略和政治人物在選舉場合用原住民語打招呼的邏輯沒有兩樣。所突顯的不只是說話的內容,而是由話語反襯出他所擁有的優秀地位罷了。
話說回來,這種屈尊顯示的虛偽的友善,跟另外一種帶有種族主義式的不屑鄙視,究竟是哪一種比較惡質呢?而我,能寫那麼多,其實也不是什麼common people。
今年夏天,如果你到福隆海洋音樂祭參加「海洋大賞」,你應該已注意到一隻陣容龐大的樂團——「神棍樂團」,這是隻融合搖滾與傳統樂器的樂團,看過他們的表演,你會驚嘆,阿公的樂器嗩吶、二胡、銅鑼,竟然也能搖滾!
在海洋音樂祭簡介資料裡,此次入圍的10隻樂團,神棍有兩項特色,一是編制最大,共8名團員;另一特色為團齡最短,只有6個月,據「大眾時代」實際訪查,神棍團員直到今年6月中旬才全數到齊,所以真正的團齡低於6個月。
神棍樂團的誕生,正如其團名神棍般的神秘,8個團員中只有主唱陳正航(歐比王/清華大學天文研究所)和鼓手彭盛韶(小彭/台灣大學網路多媒體研究所)是大學時代舊識,他們在中正大學時期曾組過樂團,團名為「構陷樂團」,曾發行單曲CD,也報名過幾次海洋音樂祭,但未晉級,只能唱海洋音樂祭的小舞台。

●神棍樂團練團情形,因為團員有8人,平常練團以吉他、鼓、貝斯為主,如果加入國樂組,就要租大的練團室才塞得下。(李効儒攝)
屢次報名海洋音樂祭失利後,陳正航決定改變音樂性質,他嘗試將音樂融入電音、搖滾、JAZZ、NU-METAL,以及傳統樂器,為了趕上今年海洋音樂祭報名期限,他先寫好詞曲,在新樂團尚未成立前,先用電腦做好音樂燒成CD就去投稿,沒想到順利通過初審,陳正航於是加快腳步,透過網路、朋友緊急招兵買馬組團。
神棍成軍的過程極為驚險,直到今年六月中旬仍缺一名嗩吶手,偏偏嗩吶在他們的音樂有很重的比例,嗩吶雖然廟會慶典四處可見,但吹得好的人很難找,眼看再隔一周神棍就要參加海洋音樂祭南部初賽,某天下午,陳正航接到嗩吶手小王回信自願加入,當天陳正航就立即把小王找來練團。
神棍樂團成員除鼓手彭盛韶是陳正航的舊識之外,其他的六名團員都是新朋友,成員包括貝斯手哇啦啦(文化大學進修部)、吉他手周曈(中央大學化學材料系)、DJ Joe(台灣大學機械所博士班)、二胡手王婷(師範大學)、嗩吶手小王(台北市教育大學)以及國樂方丈(中央大學機械系)。
陳正航說,畢竟海洋音樂祭對玩音樂的人還是有號召力,所以還是找得到團員參賽,不過成軍過程很短,倒也讓他捏把冷汗。
神棍在成軍急促的情況下,依然奪下海洋音樂祭的第二大獎「評審團大獎」,陳正航認為主因應該是他們的音樂性夠強,另外在表演當天,舞台效果掌握得還不錯,還蠻能帶動現場氣氛,所以可以獲得評審的青睞。
鼓手彭盛韶在比賽後也檢討說,因為目前團齡不長,加上編制又大,有別於其他表演較多年的團,現場表演時,別人可能只要一個眼神、動作,就知道彼此的用意,這些合作的默契上,他們還需要時間累積。

●團員貝斯手哇啦啦,以及鼓手小彭,小彭除了打鼓之外,也要負責和櫃台小姐哈拉,求小姐在場地費上打折(李效儒攝)
至於為何將團名取為「神棍」,陳正航解釋,除「神棍」好記,給人印象深刻外,背後隱藏著他們對社會批判,他認為當今的社會有些人比方政治人物等等,不斷的以宗教型式向民眾催眠,這種行為就類似神棍,神棍的音樂有很大的部份就是在反映這樣的現象。
談到創作音樂的理念,陳正航希望能讓神棍的音樂性更強更豐富外,他也期許神棍做出具文化、有想法的音樂,他以羅大佑、張雨生、阿弟仔為典範,因為這些人的音樂,不只好聽,還可看到那個世代人的想法,創作者也能點出關鍵問題,他們的音樂其實已不只是流行歌,而是更具挑戰性,更有意義。
出乎意外的,在海洋音樂祭得獎後,神棍反而推掉許多獨立樂團夢寐以求的表演機會,他們將重心從表演轉向創作,之所以這麼做,在於神棍認為演出收入有限,況且神棍的團員是一般樂團的兩倍,扣除交通費用,收入相當微薄。「與其把時間用在表演,不如拿來寫歌,一個樂團的成功與否,最重要的還是作品」陳正航說。
往年海洋音樂祭得獎樂團,比賽後通常都會有唱片公司上門談合作,但這屆過後,尚未有唱片公司跟神棍接洽,對此神棍倒也釋懷,陳正航自認他們的音樂應該沒什麼人敢出吧!既然沒人敢出,就自已出,陳正航為神棍設下的目標就是先寫完一張專輯,然後找熟識的錄音師朋友,以最經濟的成本錄完專輯,然後再來找唱片公司發行。
陳正航認為,如果現在就和唱片公司簽約,不見得是好事,因為一般唱片公司衡量音樂好壞,是以能否銷售為標準,現在唱片主力消費族群國、高中生,國高中生不可能喜歡他們的音樂,最後他們這些音樂專業人士卻要受非專業的人影響,極不利於創作。
面對大部份樂團都會面臨的生計問題,神棍非常務實,神棍在海洋音樂祭得獎後,雖然有點知名度,但能省則省,他們練團時經常選在冷門時段租場地,練團後還要拚命和櫃台小姐哈拉,為的只是希望場地費可以打折。
鼓手彭盛韶說,之前他和陳正航組團到處表演,賺得很少,所以他認為音樂最好不要跟維生不要太密切,喜歡音樂不見得要靠音樂維生;雖然他們在海洋音樂祭獲獎,但他的爸媽只高興個一天而已,倒是他考上台大爸媽比較高興,天天都在跟親戚朋友講。
●吉他手周曈,是神棍樂團中最年輕的成員,今年剛升大二。(李效儒攝)
對於音樂與維生,今年剛滿18歲的吉他手周曈就覺得很遙遠,他目前只想好好的玩音樂,先不管未來是否會靠這行吃飯,如果真要靠音樂吃飯,家人也不反對,只要吃得飽就行,總之現在就做想做的事,如果還能有機會得獎能在人生留下記錄,這樣就很棒了。
團員中年齡最大的陳正航(28歲)舉「樂會北京」記錄片為例,這是部以北京搖滾村為背景的記錄片,片中崔健批判那些鎮日在搖滾村混的樂手,崔健認為如果這些人真的喜歡音樂,一周有三天練團就夠了,其餘的四天可以去工作,這些人生活卻沒有目標,只希望某天突然爆紅,非常不實際。
陳正航說,媒體一再的將搖滾樂手塑造成神,因為唯有如此,民眾才會掏錢去買唱片,一旦有人被這個表象迷惑進而跟隨時,「馬上發現這些都是屁」,因為你的音樂根本沒人聽,你根本無法靠音樂生活,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歡音樂,你可以去工作來養音樂,而非相反。
對於未來,陳正航希望下半年可以完成首張專輯,然後挑戰金曲獎,畢竟有些事要趁年輕時做,他已經28歲了,如果不先在音樂上做個「了斷」,以後可能沒有動力做下去了,至於爸媽希望他儘快把念了兩年的研究所修完,出去工作賺錢,他倒是不急,因為拿個學位對他而言,28歲拿跟30歲拿都差不多。
相關連結:
神棍樂團布落格
為期三天的海洋音樂祭在上週結束,今年的海洋音樂祭有數十萬人次參與,相當熱鬧,如果你錯過今年的海洋音樂祭,沒關係讓「大眾時代」用照片帶你參加這場夏季的音樂盛會。

●海洋音樂祭的主舞台設在福隆外灘,大批的遊客在沙灘上嬉戲,捲起陣陣沙塵。(陳其育攝)


● 這群男生在沙灘一字排開,像不像台版的海灘男孩?(陳其育攝)


●氣象局發佈海上颱風警報,救生員四處巡視,把遊客趕上岸。(陳其育攝)


●鯨魚擱淺福隆海灘!?還不是因為海上颱風警報,連鯨魚也必須上岸。(陳其育攝)



●百威啤酒不惜重資請辣妹促銷,辣妹不時秀上一段熱情的舞蹈,讓旁邊的男客看得直流口水,這時候不喝幾口啤酒退火,會很痛苦。(陳其育攝)


●舞台下眾美女以比基尼出場,爭奇鬥豔。(陳其育攝)


●台下比基尼妹妹一個比一個辣,台上表演的「36段迴旋踢」貝斯手Kana也忍不住脫掉小可愛,展露好身材。(陳其育攝)

●很佩服這位老兄吧!想不到搖滾樂還有催眠的效果。(陳其育攝)


●躺在天然的「沙」發上聽音樂,真是人生一大樂事。(陳其育攝)

●沙灘上有不少情侶併肩而坐,享受海風及音樂的吹拂。(陳其育攝)

●沒有馬子的男人,不要難過,狗永遠都會是人類的好朋友。(陳其育攝)

●小胖~~媽媽沒跟你說過,不能欺侮小弟弟嗎?你都沒在聽,長大後,你就會跟叔叔一樣後悔。(陳其育攝)

●這位老兄拿著「神棍」的旗幟到處亂走,是想公然騙財騙色嗎?沒有啦,原來他是「神棍」樂團的超齡粉絲啦!(陳其育攝)
貢寮國際海洋音樂祭即將開鑼,今年海洋音樂祭承辦單位從「角頭音樂」落入民視,令許多自2000年一路參與「角頭牌」音樂祭的樂迷極為失望,批評民視承攬海洋音樂祭是財團介入,海洋音樂祭恐更加商業化。
但從好幾屆前,海洋音樂祭即被質疑流於商業化,這場標榜有別於商業主流的音樂祭,似乎自從翻紅後,就一直和商業化有著瞹味的關係。
2000年7月15日,台北縣政府和角頭音樂聯手在貢寮鄉福隆海灘舉辦第一場海洋音祭,當時某樂團在福隆沙灘高唱「幹你五千次」,樂手唱到興奮時脫到只剩內褲,令在場台北縣府的工作人員看傻了眼,但更令他們意外的是,海洋音樂祭一唱成名,首屆就吸引8000人次參與,那年樂手和樂迷相約,繼續續攤。
2001年海洋音樂祭更加熱鬧,雖然活動依然只辦一天,參加人次卻攀升至25000人次,成長率超過3倍;第3屆起海洋音樂祭擴大舉辦,舉辦2天,人次達5萬人;第4屆舉辦3天,達10萬人次;第五屆舉辦3天,人次創新高,達30萬人次;第六屆則因接連遇上海棠颱風及馬莎颱風,人次降為10萬人。
台北縣府在看到海洋音樂祭的潛力後,有意將此活動塑造為貢寮鄉的特色,因此投入大筆經費,台北縣府是用「一鄉一特色」的官方思維來舉辦海洋音樂祭,縣府每年掏出上千萬,目的是想帶動當地觀光,促進地方經濟,至於鼓勵獨立製作音樂,或讓年輕人有表演舞台,都是次要考量。蘇貞昌多次自豪的提及海洋音樂祭刺激地方經濟,是他任內的耀眼的成就,卻不曾提過音樂本身,從中即可了解在政治人物眼裡,這場追求獨立精神的音樂祭政治利益高於文化意義。
由於海洋音樂祭的超人氣,讓不少知名廠商感興趣,2004年統7-11大手筆贊助海洋音樂祭二千萬,電視上不儘可看到7-11大打海洋音樂祭廣告,硬是將海洋音樂祭套上自家商品,甚至在電視廣告上及網站打上「7-11海洋音樂祭」,不知情的民眾可能會誤認海洋音樂祭是7-11的一場行銷活動。


●2004、5年,7-11大手筆贊助海洋音樂祭,搶盡鋒頭。(圖片來源:7-11海洋音樂祭網站)
此外,活動會場四處可見7-11攤位,7-11旗幟佔據福隆海攤,7-11因為是最大的贊助廠商,連參與海洋音樂祭的台北縣府的工作人員都被要求穿上7-11的工作服,引來縣府人員反彈。
7-11在海洋音樂祭期間積極對外發佈公關新聞,不斷對外強調7-11熱心公益,媒體受邀是以報導7-11投入公益活動為主,而非音樂祭本身,鎂光燈之外,7-11還以超商行銷know-how協助舞台搭建、規劃流程、攤位招商等,搶盡鋒頭。
主辦單位為吸引人氣,同時創造營收,從福隆海水浴場入口起,即規劃攤位出租,承租攤位的廠商最引人注目當屬啤酒廠商,為促銷啤酒,廠商花錢請辣妹穿著印有商標的比基尼,扭動肢體,炒熱氣氛,辣妹熱情的促銷,目的是要吸起鎂光燈的注意,之後呈現在電視新聞上,海洋音樂祭只剩啤酒、辣妹、比基尼。

●在海洋音樂祭的會場上,商業活動似乎才是主角,音樂則是配角,也許只是配樂(圖片來源:7-11海洋音樂祭網站)
會場上琳瑯滿目的攤位,看似熱鬧,但攤位和音樂祭主題並無關聯,海洋音樂祭看得到的攤位,在台灣大大小小的活動也都看得到,雖然仍有幾家獨立小唱片商穿插其殿,但只能得到少數樂迷青睞,多數的民眾還是寧可排隊買香腸。
近幾年的海洋音樂祭過後,總有樂迷大嘆音樂祭已經商業化,樂迷的感嘆並非憑空而來,因為就連在應該是以樂手、音樂為主角的舞台,在樂團表演換場空檔,台上的螢幕還會播放廣告,強迫樂迷觀看與音樂無關的廣告片。
其實主辦單位台北縣府和角頭音樂早已聽到音樂祭淪為商場的批評,但廠商把大筆白花花鈔票送上門,對於每年都要為統籌分配款殺紅眼的地方政府,廠商的贊助順勢解決燃眉之急,加上財團以龐大資金大打廣告,可以引來人潮,當地的商家也會跟著受惠,只要福隆便當賣得好,在地人有錢賺,就能換算成施政滿意度,至於委屈一下音樂的主體性,在所難免,否則沒錢連場地都借不到。
幾屆的海洋音樂祭辦下來,角頭音樂負責人張四十三也注意到以獨立音樂為精神信仰的活動,若長期都要靠政府補助,拿贊助廠商的錢,必然會有這些限制,今年海洋音樂祭角頭落標,張四十三嘗試舉辦售票的海洋音樂祭,但不敵殘酷的現實,最後宣告取消。
事實上,海洋音樂祭並非全然的排斥商業,海洋音樂祭固然起源於希望讓在非主流的音樂人有演出的舞台,讓熱愛音樂的年輕人可以發表作品、享受掌聲,但鼓勵這些樂團挑戰海洋音樂祭的另一動機,則是這些樂團有機會獲得唱片公司的青睞,完成發片的夢想,獲得海洋音樂祭肯定的樂團幾乎都會發行專輯,這些樂團獨特的風格不管能否被市場接受,但至少能讓音樂更多元有更多可能,也是美事一樁。
但即使標榜自由創作,不盲信商業機制的海洋音樂祭,仍有盲點,第六屆海洋音樂祭將節目壓軸交給紅遍半邊天的「五月天」,許多粉絲其擺明衝著五月天的名氣,在炙熱的夏天來到海邊,主辦單位的作法引來爭議,「五月天」能否作為一種獨立音樂精神的典範,見解不一,但顯明的是邀請五月天是服膺市場邏輯的作法,因為它保證帶來人氣,卻必須以犧牲創新為代價。
翻開今年海洋音樂祭的活動說明,「活動主旨」羅列四點,第一點是創造地方產業商機,第二點是鼓勵樂團創作,第三點是希望讓福隆海水浴場成為國際觀光焦點,第四點則是行銷東北角旅遊。
上述四項活動主旨僅第二點和音樂有關,其他三項說穿了就是要賺錢,就連今年邀請到大陸樂團「唐朝」與「黑豹」,官方的主辦單位仍要政治正確宣稱這項創舉可促進兩岸交流。
雖然國外知名的音樂盛會,如英國Glastonbury已然商業化,但他們仍堅持尋求和理念相近的社會團體合作,將公共理念以及社會改革的理念融入其中,為的就是避免讓活動和一般商業演唱會同流,但台灣最具人氣的海洋音樂祭似乎與商業愈來愈近,離原初的理想愈來愈遠。
上週碧利斯颱風襲台,迫使原訂在七月十四日至十五日舉辦的「二○○六貢寮國際海洋音樂祭」延期,這一延期卻和擬定在同場地舉辦的「海洋人民音樂祭」檔期相衝,最後「海洋人民音樂祭」主辦人、角頭音樂負責人張四十三忍痛宣佈「海洋人民音樂祭」取消,延到明年舉辦,令許多樂迷扼腕。
七月十二日「海洋人民音樂祭」在活動網貼出這則公告:「今天的協調會中,官版的海洋音樂祭做出順延的決定,但是順延舉辦的日期,貢寮鄉公所表示將因海灘及天候的狀況最早於本週日做出決定,在活動籌備期間張四十三一直期望協調官版能夠在如遇颱風的狀況下延後14天,讓人民海洋可以順利舉行,但是卻遲遲無法得到確認,而人民海洋所邀請的所有國際演出團體都是檔期極為緊湊的超級團體,無法在不能決定延後日期的狀況下長期等候,角頭音樂為了顧及品質以及消費者的權益,決定今天開始停止售票,並且在明天開始接受退票的作業。」

●張四十三獨立發起「海洋人民音樂祭」,最後仍告夭折。(圖片來源:海洋人民音樂祭網站)
回歸這起爭議的起源,今年五月「海洋音樂祭」投標結果出爐,從二○○○年即連續舉辦六屆「海洋音樂祭」的角頭音樂意外落馬,反而由去年負責轉播的民視得標,由於民視專長在於轉播工程,而非音樂表演本身,在民視得標後,引起許多樂迷反彈,甚至有樂團嗆聲「海洋音樂祭」已經變質。
一手創辦「海洋音樂祭」的角頭在失去承辦權後,張四十三宣佈因為已有二百多個樂團向他報名,他將照舊舉辦海洋音樂祭,且不排除到其他地方舉辦。
回歸「海洋音樂祭」的歷史,它在行政院長蘇貞昌於台北縣長任內誕生,至今已有七年傳統,也是蘇貞昌常掛在嘴邊的政績,音樂祭儼然已成為貢寮的地方特色。
「海洋音樂祭」幾乎也和角頭畫上等號,自二○○○年(首屆)到二○○六年(第六屆)一直由角頭承辦,去年台北縣府由綠轉藍,現任台北縣長周錫瑋依舊維持這項活動,承辦單位卻突然易手,讓各界跌破眼鏡。
意外落標後的角頭向台北縣政府抗議投標過程有疏失,許多樂迷也擔心「海洋音樂祭」由民視承辦後恐將變調,周錫瑋後來下令政風室徹查投票過程有無疏失,政風室調查結果證實確有疏失,但未達撤銷決標的標準,北縣府於是建議角頭依政府採購法提出異議或申訴,但張四十三決定另起爐灶,走自已的路,舉辦付費的「海洋人民音樂祭」。
得標的民視則對外澄清,「海洋音樂祭」是台北縣政府委外的案子,依法大家都可投標,不是角頭的專利,民視並澄清絕不會讓海洋音樂祭淪為商業化,角頭對民視的指控全屬混淆視聽。
這起互咬的爭議在張四十三揮別官方後已漸漸消退,碧利斯颱風卻捲起另一場風爆,碧利斯颱風來襲,迫使官版的「海洋音樂祭」從七月十四日至十五日後延一周,因而擠壓到民間版「海洋人民音樂祭」,民視堅稱他們早就考量到颱風因素,所以一開始即向貢寮鄉公所申請七月十四日至七月二十三日海灘使用權,反倒是角頭尚未申請場地,就先偷跑賣票。
因為民視堅持在七月十四日至七月二十三日舉辦「海洋音樂祭」,民視和角頭的協商宣告破裂,張四十三只好宣佈停辦「海洋人民音樂祭」,立即退票。角頭最後也願意協助民視邀請崔健等知名歌手,希望讓好不容易來台的歌手能上台,減少樂迷的損失。
雖然在檯面上民視和角頭似乎已經和解,但在得知「海洋人民音樂祭」停辦後,力挺張四十三的樂迷,紛紛湧上「海洋音樂祭」官方網站留言抗議,網友批評民視蠻橫、排擠角頭,還有網友揚言拒看民視,支持民視的網友則質疑角頭未依程序申請場地,沒理由將責任推給民視。
這起爭議背後透露出一些隱憂,原本以效法烏茲塔克音樂節(Woodstock Festival)精神的海洋音樂祭,當它逐漸從邊緣成為焦點後,吸引數十萬人潮湧入,人潮帶來了錢潮,企業開始覬覦這塊肥美的大餅,一項具人文精神的音樂嘉年華,在主政者眼中卻和修橋造路的工程發包沒兩樣。
二○○六年夏天,「海洋人民音樂祭」流產,卻讓我們察覺台灣離搖滾所強調的獨立、自由還很多遠,也可讓我們思考,一項具理想性的活動,失去國家機器的奧援後,是否還有存在的可能?當來自邊緣的力量興起後,是否終舊難以逃脫和主流併流或併吞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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