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ries from 11月 2007

宮本先生

Date 11月 16, 2007

難見到的”帥”樹蛙,在後院水盆(直徑24-40cmx高度10)裡游玩(拍於2007年4月18日)

年近七十歲的官先生告訴我,日據末他們家,由於非常渴望能夠配給到比較充裕的戰時物資,曾經考慮過把漢姓「官」改成日本姓「宮本」。彼時,美軍轟炸機日夜飛臨台灣上空。稍早,因他的二弟官拜日本陸軍中尉,他家已比一般人獲得較優渥的待遇。當他們對於改姓名躊躇未決之際,廣島、長崎兩地毫無預警相繼遭到美空軍襲擊,兩朵覃狀雲驟然在明治維新後近代扶桑窮兵黷武的天際怒開。不旋踵,在廣播聲中,傳來日皇昭和的降詔……
他家客廳玻璃櫃裏,擦拭得一塵不染。一幀攝於皇宮前庭院的昭和「天皇」的全家福,被靜靜地、畏敬地、詭譎地供奉著。
「現在,我們兩佬每天只收看日本衛星放送的電視節目,不看台灣或其他的。」他說。
「除夕彼日,我大兒子要開車接我與老伴一同南下到二兒子那裏團圓,吃年夜飯。」他說。
他家老二畢業台大,留美返台,現在中南部某大學執教,算是光復後養成的青年才俊之一吧。也正是「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的典型之一。在「五四三,一米籃」的國立大學傳授留美所學。他教政治學,啊!那要命的政治系。但,誰可告我,那個系不要命,唉唷!毛骨直矗。
我油然思索起舊殖民與新殖民的嫡傳,這兩代直系血親的繁衍,在三萬六千方公里的土地上,彷彿有一條隱形的鎖鍊,死死地拴住他們,也死死地拴住每一個島上的住民。
到底是歷史的宿命,還是人的宿命? 不,兩者皆非,相信任何宿命,即是宿命的開端。

李香蘭的側臉

Date 11月 16, 2007

北京故宮展出《比利時畫展》,其室外看板(拍於2007年7月11日)

陽光遍灑週末的午後,暮冬少有的好天。
息影日本俳優李香蘭,在NHK世界漫遊欄目,挪動著伊底腳踪:「中國‧俄羅斯之旅」。
場景一:「撫順平頂上殉難同胞遺骨館」。痴立看台,伊俯視堆滿中國人的遺骨的小屋。支支吾吾的旁白所不曾說明白是,一九三二年九月十六日,日軍製造「平頂山慘案」,鬼子殘殺三千多個中國人;一九七二年於慘案現場,僅在寬五米,長八十米的地下,便清理出八百多具遺骸。
場景二:「瀋陽賓館」。色衰的昔日徘優氣喘吁吁地爬上二樓。看到當年那架舊琴依然靠在窗邊,驚呼的嗓音略顯鬆弛,「Grand piano! Grand piano!」撩開絲絨布罩掀起琴蓋,伊雙手在大三角鋼琴鍵上輕觸。那對別人的苦難一派漠然的琴音,怎樣深深地刺痛了我的靈魂呦!
場景三:「長春電影製片場」。大門外,伊駐足良久。是不曾事前申請入內,還是伊僅僅想在大門外沈思。字幕:「長春電影製片場,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前,原為「滿洲映畫株式會社。」
伊走過上海。虹口已非昔日的虹口。伊沿街用中國普通話,問大娘、大叔日本投降前上海的種種。
伊登上臨近外灘「和平飯店」的某一層樓。外灘人潮如織。黃埔江水在伊佇立的窗口洶湧。
彩色的舊地重遊,穿插著黑白的錄像檔案。掠奪者的歷史幽靈未散。日本人所謂的「滿洲事變」,便是中國婦孺皆知的「九一八」。電視屏幕上,溥儀穿著一襲斗蓬,即位執政。被推為「新國家」「滿洲國」的國家元首。他背後站著一群青面獠牙的日本關東軍。字幕:時為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
顏色已衰的李香蘭,作為宣傳軍國主義的藝術形象,曾在日本發動侵華及太平洋戰爭後,在殖民地台灣,為南侵之需,在台灣原住民居住的崇山峻嶺實地拍攝的國策電影中「沙韻之鐘」擔任主角。影片為鼓動台灣原住民青年菁英加入皇軍,效忠日本天皇,曲盡抒情宣傳之能事,李香蘭,妳殘燭下的美麗,何其敗壞……

獵殺紅色十月專案

Date 11月 16, 2007

不景氣的嘆息此起彼落。跳樓大拍賣隨處都有。
激光唱盤依然推陳出新,絲毫不為所動。一家B牌丟出它的行銷型錄,在各個經銷店派發,名「獵殺紅色十月專案」。
列寧一九一七年的「十月革命」和以他為首的革命實體,向來都是資本主義敵人們,處心積慮必欲加以狙擊、圍剿,最後獵殺而後快。一九九一年蘇聯解體,資本主義的老爺們喜形於色、奔走告知。
這成堆等著被「獵殺」的「紅色十月專案」唱片,約莫一百二十來張,琳瑯滿目聲勢浩大。當然並非前蘇聯音樂錄音的全部,卻匯總了其重要的部分組成。「俄國鋼琴學派」的演奏、穆拉文斯基(Mravinskij)、康德拉辛(Kondrashin)而至今日賈維(Jarvi)等等的「著名俄國指揮系列」、當代作曲家肖斯塔科維奇(Shostakovich)、謝德林(Shchedrin)與舉不勝舉耳熟能詳的作品。只要缺少了這些傑作,整個世界樂壇將為之傾圮。
在這個有共必反的島上,類若「獵殺紅色十月專案」,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百姓的生活中進行著。「反共」成了家喻戶曉的全民運動,猶如人人不能缺少陽光、空氣、水,人人自然也獨獨不能缺少「反共」,彷彿不「反共」便頓失所有。
音樂史上的瑰寶,前蘇聯音樂的宮殿,在這反共成狂,把一切神聖的東西簡化為銅錢交易的台灣,「廣告高手」竟炮製了「獵殺紅色十月專案」!世界啊,詛咒這個荒蕪之島吧!

一九九七、七、一‧香港回歸

Date 11月 16, 2007

歇停九寨溝階梯一鳥兒(拍於2007年7月15日)
普契尼(Giacomo Puccini)最後一部三幕六景,義大利正歌劇「《杜蘭朵公主》(Turandot)」裏,有一首女高音詠歎調「公主徹夜未眠」。
今日零時,我家燈火通明,徹夜未眠。四人個個睜眼豎耳,屏息靜觀,CCTV全程實況直播「香港回歸」典禮。
這真是中國歷史、同時也是世界歷史在二十世紀倒計時階段中最最莊嚴的時刻。
在那塊中國領土上空整整懸掛了一百五十五年的英國國旗,終於在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子夜二十四時緩緩降下。英國王儲查爾斯王子與他的內閣扈從,用他們貫有的紳士風度降旗收旗,當然不意味英帝殖民本質的結束,除非白痴才會信以為真。
二十世紀中葉以後,這自詡「日不落」老帝的桎梏下眾多殖民地,從它沾滿血跡底雙手和佈滿鐵蒺藜的胸口,紛紛剝離。但古典殖民換成依附殖民,多少殖民後的社會被悉數滲透、分化、改造直至顛覆。
因著中國近代史的奮力挺進,老英只得戀戀不捨地把英國女皇頭冠上最璀璨的明珠香港摘下,歸還中國。
而那一面昔日只能摺藏在心坎裏的中國國旗,摺了一百五十五年,未曾發霉,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零時,在世人眾目睽睽的見證下,重新冉冉升起,升上旗桿的頂端,迎風飛揚!
一八四二年八月二十九日《南京條約》,一八六○年十月二十四日《北京條約》,一八九八年六月九日《展拓香港界址專條》,謹記於此,永銘在心。

慰安夫XY

Date 11月 16, 2007

手臂上蜜蜂的吻痕(1分鐘後)和它的窩,築在後院含笑樹上(拍於2007年8月26日)

慰安夫X:
吾友X,現在儼然成了孜孜不倦的空中飛人。除了年節(美式+台式)必需。他另有在一定的週期從太平洋此岸盪到彼岸,再從彼岸盪回此岸。他除了依然將生產資料留在台灣、在台灣鑽營,提供在美與在台兩處兩家的生活,並暗地積極套匯出去,以便將來……沒有後顧之憂。
X,當然是眾多成羣結隊、展翅遨翔於太平洋上大X族之一員。大X族羣絕非候鳥,候鳥在辭書上的定義是「隨節候往來之鳥」,而我們也清楚,候鳥顯然還把這個地球村當它們的家,它們隨季節氣候的冷暖南來北往。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綠卡?」X說。
「還是彩色照片哦!右邊斜側45度角,耳墜子清清楚楚。」我答。
「如果不是候鳥,那我又是啥咪碗糕?」X問。
「嗯,你是不折不扣,雄赳赳氣昂昂的台籍慰安夫。」我篤篤的答。
慰安夫,這個夾在八○年代初移民熱潮隙縫裏、添加在台灣男人身上的特殊家庭任務,不免叫人莞爾。
慰安夫Y:
吾友Y在台灣讀書時,有一點像一部小小的讀書機器,但絕不像昔日詩人黃用詩裏寫的「戀愛機器」。
他七○年中期去美,聽說參加了一個什麼周報的編輯,準備在海外指揮島內革命。大約因此被列入黑名單,「解嚴」後,表面上解禁,骨子裡實在是VIP,是統治當局日夜暗中要通緝的理論家。
「美麗島」事件後,他來了一封航空信,被情治單位攔截。某日黃昏,一個表明身份是「外事局的幹員」,狀若幽靈,攜信叩門詢我,問我Y的種種,我說對於Y,我沒有他們清楚。我與Y的關係云云,不過泛泛之交。幽靈於是無趣走了。
據知Y在美國生了個兒子,但我懷疑寄去給他的那本幼兒圖畫書《寶島小遊記》,他會教美國兒子閱讀,我更懷疑他會教美國籍的兒子講「台灣話」。
讚美民主化吧,Y終於返台,不旋踵側身所謂反對黨的權貴,並與統治集團裡應外合,泥中有你有我,互為雙簧器。
而Y,一定也是一位台籍慰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