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欣融 (世新大學新聞系)

那天，在颱風肆虐的無聊時刻，電視跑馬燈出現中恆公路坍方，無法通行，BBS上出現了篇徵人文章，只簡短地留個電話，寫著：「梨山採梨，供膳宿，不受颱風影響，沒有土石流，時間約兩週，日薪一千，老闆會到花蓮或台中車站接送。」就這樣，我撥了個電話，確定好工作，確定不能從台中上山，約了幾個同學，整好簡單行李，隔個兩天就衝到花蓮去了。農莊老闆開著老Volvo，載著加起來有6個人的「採梨工讀生」，從花蓮車站以時速50-90不定時加減速晃到梨山，沿路有許多坍方、單線通車、交通管制，甚至看到有些地方已經被土石流肆虐，心裡嘀咕著南無觀世音菩薩，腦子轉著那該死的BBS文章，說什麼不受颱風影響，如果不是下車看到一片祥和，當下有網老闆腦門敲下去的衝動。

摘梨子這份工作說新鮮也新鮮，說無聊也無聊，每天除了開著小鐵牛到山坡地上，把梯子架在樹幹上，把梨子像小嬰兒般地放進籃子裡，接著再用小鐵牛把剛摘下來的梨子運到工寮，接著再用機器，依大小重量分類裝箱，然後出貨。整個流程有點制式，但在這過程中，前所未見的事情不斷地再發生。

梨山的梨樹都是高接梨，一棵樹上會長出雪梨、蜜梨，還有我們平常吃的那種細皮的梨子（台語稱做幼梨仔），而這些梨子為防病蟲害，都再外面套上一層袋子，只是不同品種要套不一樣的袋子，免得摘錯，工讀生第一件事情就是學會辨認，接著才能開始採收。

開始採梨子的時候，老闆特別叮囑，要把梨子的蒂頭留住，這樣的價錢才會高，根據他的說法，把蒂頭留住的梨子，才能放進冷藏庫裡面長期存放，而蒂頭掉了的梨，只能在最快時間裡賣出，而且盤商也吃定農民非賣不可，收購價格低到離譜，因此老闆加上老闆娘以念佛機般重複方式，叮囑著每個採梨的工人。

當梨子被以嬰兒般的呵護送回工寮時，要開始進行分級的動作，愈大愈漂亮的價格當然就最高，會被包裝成禮盒，其他中等的就裝箱，而最小的就是我們吃的「鳥梨仔」，就被塞進籃子裡，有另外專收這種等級的盤商，會跑到梨山整車載走。

由於這份工作供膳宿，我們三餐當然是在這裡吃，在這裡，我們三餐都有飯後水果，而且保證吃到飽，吃到怕，如果太貪吃還可以吃到想吐。我們摘下來的水果如果有一些被蟲啃過的痕跡，我保證農莊老闆娘會把它削掉，然後再切成無限量高接梨白色水果拼盤，而且我們還發現一件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原來梨子吃太多跟蕃薯吃太多一樣，會一直瘋狂放屁，工作的時候可以聽到梨子園裡此起彼落的屁響。

就這樣，我這兩個禮拜都在爬樹、摘梨子、分級裝箱，然後還在工作中夾雜著屁味落幕，老闆發完了薪水，每個工讀生都送了兩箱梨子，叫宅急便把我們的贈品送回家，再開著他的老Volvo，把我們再塞進車裡，開著終於通了的中橫，把我們送到台中車站，臨別時還嚷著要我們明年有空再來幫忙，還談了一會，才揚長而去。